第35章

  余勉是个很早熟的小孩,但他也一直执拗的认为自己的父母是相爱的,只是相爱的方式不一样。
  有爱才会争吵,才会愿意歇斯底里。
  爱就是要无止境的交缠。
  十六岁的余勉觉得如果自己是顾骋俞,那么他舍弃一切也会留在陈苼身边。
  ……
  余勉当然不觉得自己留在火锅店是个正确的选择,给陈苼发了一条消息后,他从后门出去走了一段路打车回到了家。
  几乎刚刚进门,陈苼就消息就回过来。
  陈苼:不好意思阿勉,下次再带你一起玩。
  余勉知道自己这时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功,最重要的应该是由顾骋俞来做。
  他还是第一次没有着急找路泽言,余勉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很久,目光停滞在墙壁上的某个点,他忽然想起独自在家的小福。
  余勉是孤独的,尽管家里还有一只猫。
  他觉得路泽言也是孤独的,那么风光无限的一个人,最后的追求仅仅只是想有一个睡觉的地方。
  相遇那天路泽言站在阳台边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刻在余勉的心里久久不去,他不敢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刚好停留在石榴树下,如果他选择视而不见,那么路泽言会怎么办?
  可他忽略了,他是余勉,所以他怎么可能会选择视而不见。
  事实上,只要余勉那天在石榴树下,那么不管他有没有拿石头砸窗户,只要路泽言看到余勉,他就会选择带余勉回家。
  就像当时身无分文的路泽言也选择将一只小猫带回家。
  二十二岁的路泽言肩上是两个人的未来和一只猫的命运。
  姗姗来迟的后怕与愧疚充斥了余勉的心脏,他将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
  孤独如潮水般将他笼罩,他想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也想路泽言。
  他还是不能习惯一个人。
  就像小时候不能接受母亲或者父亲任何一个人的离开,就像现在也仍然接受不了路泽言的离开。
  他走到路泽言的房间,开始自作主张的探寻路泽言的过去。
  他看到路泽言抽屉里的相册,翻到他大学时候的毕业照,路泽言穿着黑衣粉领的学士服站在人群的最中间,那时候的路泽言和现在没有差多少,只不过照片上的他面无表情,没有开心,更没有难过。
  余勉往后翻,看到路泽言和一个人的合照。
  后面的很多张都是和这个人的照片,余勉虽然只见过他一面,却让他印象深刻。
  他叫杜筱文,是陈苼口中那个在他之前一直陪在路泽言身边的人。
  照片上的杜筱文笑得灿烂,路泽言站在他身后配合的看着镜头,眼中有无奈,但也带着笑。
  余勉一看就看了一下午,天空略过橙黄直接变得昏暗,余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眼里连焦距都没有。
  手机一直在震动,小福窝在他腿上一直叫,似乎在提醒着他接电话。
  等到小福终于受不了,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余勉的指尖,余勉这才回过神,他用手掌托住小福的下巴安抚地挠了挠,这才拿起手机。
  找余勉的只会是路泽言,余勉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仿佛只有路泽言一个人,包括他接触的任何人也都来源于路泽言。
  余勉知道,不管是陈苼还是杨叔,对他的喜欢很大程度是因为路泽言。
  他们愿意与路泽言相处,所以愿意对他好。
  余勉还是没有接电话,只是在电话又一次挂断的时候给路泽言发了消息。
  小余:刚才在睡觉。
  路泽言几乎是秒回。
  路泽言:睡到现在?晚上不睡了?
  路泽言:不是和陈哥他们出去玩了?
  小余:他们有事,提前回来了。
  余勉没有开灯,就静静地看着屏幕。
  没过两分钟,路泽言忽然问了他一句。
  路泽言:不开心?
  余勉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该是怎样,路泽言怎么隔着屏幕都能察觉他的情绪啊。
  余勉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又接到路泽言的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路泽言那边并不方便视频,所以打的一直是语音聊天。
  路泽言声音响起的时候有些空旷,听起来像在楼道里。
  “余勉?”路泽言先是轻轻地叫了一声余勉的名字,听到余勉这边很小声的嗯了一声后,又问:“是今天玩的不愉快?”
  “没有,挺好的。”余勉低声说。
  路泽言先是轻笑了一声,边戏谑边揭穿道:“是么?那怎么下午没收到你的消息。”
  按照余勉的脾性,他应该是随便看到路边一只小狗都会拍照发给路泽言,而今天下午静悄悄的。
  “因为我在睡觉。”
  “余勉。”路泽言笑着说,“就算我现在不站在你面前也知道你在撒谎,怎么在我面前还要演戏呢,你以后要去当演员吗?”
  听到路泽言话里的调侃,余勉终于露出今天唯一一个笑容,他动手又挠挠小福的下巴,小福舒服地闭上眼。
  余勉忽然呼出一口气,头靠在沙发上,轻声说:“我只是……有点想家,路泽言,我想我父母了。”
  话一出口,余勉就后悔了。
  因为他听到路泽言在电话那头忽然不说话了,久到他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路泽言更懂这句话了。
  “这样,余勉,等我回去我带你去你家看看好吗?”
  余勉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他静静地问:“路泽言,那你呢?”
  “不要对我这么好。”
  路泽言说:“都过去了,阿勉,都过去了。”
  ……
  半个月其实过得很快,转眼间,服装秀已经开幕。
  作为办个主办方,路泽言和朱汀雨前几天帮着布置了场地,又往里面补充了好多元素。
  路泽言是个极简主义者,其实很少有设计行业从业者是极简主义,相反,他们会更喜欢一些繁冗复杂的设计,这样更能突出个人特色与理念。
  路泽言作为主办方坐在秀场第二排,旁边便是朱汀雨和一个国际上很知名的设计师,叫aier。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设计师,中德混血,路泽言以前在杂志上看见过她的作品。
  场地很大,路泽言甚至看见好几个娱乐圈著名的明星,周围不断地有人在谈论,说如果自己的作品可以被某某明星上身,那这一生事业都值当。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接触到更高的层次。
  aier和他说,这次所展示的作品里有好几个她都觉得很有潜力,只不过还是差点。
  不过很快,路泽言就见到了aiet口中的那几个作品,可看到的时候他心中却只有苦涩。
  因为那是他的作品。
  只不过被冠上了别人的名字。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抹胸鱼尾裙,腰部被几根镂空绑带连接,绑带在身后打了一个很完美的结。模特完美的身材将这件衣服的版型衬托的淋漓尽致,红色将人衬得更加白皙。
  它叫玻璃。
  aier在这件衣服出场的时候眼中还是难掩惊艳,只不过立马便变得遗憾,她轻轻摇头,说:“这件作品的版型细节真的毋庸置疑,可惜……不该是红色。”
  路泽言垂在膝盖处的手紧握成拳,连带着一旁的朱汀雨都忍不住偏过头来看他。
  路泽言说:“那您认为该是什么颜色。”
  aier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至少该是浅色。”
  路泽言在那一瞬忽然释怀地笑了,因为这件衣服他原本的设定是自下而上渐变的天蓝色。
  鱼尾处是最深的蓝色,往上逐渐变浅。
  纯净如玻璃,璀璨且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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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第30章 生日快乐
  因为最先出场的作品就足以惊艳全场,到后面aier一直都兴致缺缺,在和路泽言的交谈中aier发现路泽言是一个想法十分超前且新颖的人。
  aier问他有没有已经出版的设计,路泽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服装秀已接近尾声,aier还是因为路泽言没有出版的设计而倍感遗憾,在临走前她将名片递给路泽言,说:“路,不要再埋没你的才华,你的天地不该局限于方寸之间,那个地方不适合你。“玻璃”如果不是已经有署名,我大抵会以为那是你的作品。”
  说着,aier还挑着眉调侃道:“不会真的是你吧,我记得序章一直有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对吧?”
  路泽言笑着没有说话,伸手接过aier递给他的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路,期待你加入我工作室的那一天。”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有人把珍珠当鱼目,不榨干人身上最后一丝养分不罢休;有的人只需要交谈几分钟便像发现一处宝藏般珍惜。
  荒谬也可笑。
  自那天过后,余勉开始变得闷闷不乐,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静静地坐在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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