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闻山明眼疾手快捂住沈惜的嘴巴。
这么大岁数了,心态还跟个小孩似的什么都往外说吗!
好在朱清和赵修远没听清。
赵危行了然,但他没说什么。
闻昭没听懂,他满眼都是他哥,只看到他哥的眼镜蒙上了一层热雾。
闻昭立刻把随身携带的眼镜布拿出来,给赵危行擦了擦眼镜。厨房做饭温度高,他哥额头渗出一层密匝的汗珠,闻昭又抽了张纸巾,轻轻拭去他哥额头的汗。
“昭昭,哥哥没事。”赵危行抬手握住闻昭的手背,温柔地说,“快坐下吃饭。”
抬手时,同样戴在无名指指根的戒指在空中划过一抹亮色。
两人手指上的戒指随着动作,几乎贴在了一起,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明晃晃地撞进了其他人的眼底。
上次他们回来时,闻昭和赵危行都没戴戒指,但这次,却在同一个位置,戴上了同样款式的戒指。
空气在瞬间安静了。
一种古怪的氛围在餐桌上弥漫开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惜和闻山明,因为在卫生间时,他们都听到了闻昭说戒指是赵危行送的。
左手无名指,什么意味,不言而喻。
沈惜一贯笑眯眯的脸色凝重了一点,她看了眼闻山明。
又打量了一下旁边朱清和赵修远的脸色。
很不妙,甚至有点冷峻、铁青,两人都死死盯着那一模一样的戒指。
果然,对戒这么明显的暗示,即使不往那个方向想都不行。
眼看赵修远就要开口,沈惜抢先拍了下桌子,“乖崽,是你缠着你小行哥哥非要戴同款戒指的嘛?”
然后用力向闻昭使眼色,眼睛都快宁抽了筋。
“啊。”闻昭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倏地一惊,他猛然低下头,看清了他和他哥交握的双手,那两枚戒指明晃晃闪烁在灯光下。
完了……!
闻昭顿时心如擂鼓。
他才刚和他哥确定关系没多久,还没有和父母坦白的计划,然而他们也没藏着掖着,就像现在,由于他和他哥之间的相处实在太过自然,又是在自己住了很久都家里,熟悉和安全感包裹着他,让他完全忘了,今天父母要回来,此刻忽然被撞破,他完全没有半点心里准备。
闻昭心神不定地抬头观察赵危行的表情。
怎么办……
赵危行也刚好在垂眸注视着他,目光中没有慌张,赵危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闻昭的心神这才安定下来。
他顿了顿,知道了他哥的意思后,闻昭转头接着沈惜的话,“妈妈,其实……”
“行了,昭昭,你坐下。”赵修远平时平易近人,但冷下脸时,眉头深深拧成一个川字,压得很深,格外有威严,让人心生胆怯,几乎无法反驳。
赵修远严肃地将双手交叉在桌上,和他平时谈判时一模一样的气压压了下来,语气更是严厉,“赵危行,你来给我解释一下。”
闻昭忍不住看看他哥。
赵危行并没有立刻回答,赵危行轻轻拍了拍闻昭的肩膀,垂眸低声说,“昭昭,乖,你先坐下,没事。”
闻昭这才坐下,但他却不敢坐实,双腿都用力踩着地,只虚虚将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他双手攥着桌布,指尖轻轻颤。
他从来没见过赵叔叔这种样子,闻昭本能地害怕,又担心他哥的状态,忍不住频频抬头。
“如你所见。”赵危行淡然道,“我和闻昭在一起了。”
赵修远黑着脸,狠狠一拍桌子。
砰!
桌上饭菜中的汤水剧烈一晃,从盘碟边缘溢出来一点,洒在桌布上。
空气瞬间安静到了极点,只剩下身后厨房那扇半掩着的玻璃门缝中,钻出一点咕嘟咕嘟的轻响。
闻昭吓了一跳,整个人顿时瑟瑟发抖。
温馨的年味瞬间烟消云散,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凝重又压抑,闻昭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闻昭甚至不敢抬头了,他不敢想象赵叔现在的脸色,也不敢想他哥顶着多大的压力。
闻昭视线一动不动,只紧紧盯着从盘子里洒出来的汤,深色的痕迹沿着桌布的纹路缓缓散开。
他觉得有点无法呼吸。
“赵危行,你给我们解释一下什么叫在一起?”
朱清的声音也很冷。
赵危行面色丝毫不改,甚至眼神都没有半分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理会父母的质问,先关注了一下闻昭的情况。
“别害怕。”赵危行温热的手掌覆上闻昭冰冷的指尖,“有哥哥在呢。”
说完,才抬头,目光淡漠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意思就是,我和昭昭的性取向都是男性,我们彼此爱慕。”
赵危行停顿片刻,给对方充足的消化时间,他抬手推了下眼镜,镜片冷光一闪,他扫过朱清和赵修远,问:“解释得够清楚了吗?”
噼里啪啦——
沉默的间隙,窗外鞭炮轰鸣,烟花炸响。
硝烟味似乎随着窗子渗了进来。
饭桌对面,赵修远猛地起身,大步走来,属于北方成年男性的身高遮住头顶的一片灯影。
他被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扬起手,狠狠扇在赵危行脸上。
第47章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餐桌。
赵危行被打的偏过头去, 眼镜因巨大的力道从鼻梁上飞出去,噗地一声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赵危行半垂着眼,眼睫敛下, 遮住狭长的双眼,额前打理整齐的发丝也变得凌乱, 向下垂着, 没过眉峰,发梢搭在眼皮上,让人看不清神情。
这一瞬,连爆竹声也停歇了, 整个冬夜阒寂无比。
闻昭的心脏顿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扑上前去,惊慌喊了一声, “哥!”
沈惜也惊了, 她立刻扯着赵修远往后拽,远离桌边,“远哥, 有话好好说,怎么打孩子呢?”
“他那么大也算孩子?能干出这种事也算孩子?”赵修远胸膛剧烈起伏。
闻昭顾不得其他人的争执,他一颗心全扑在他哥身上,满眼心疼地轻轻抬手碰了碰赵危行的脸颊, “哥, 你没事吧?”
赵危行一动不动, 刚刚那一掌掴的力道极大, 赵危行现在耳朵嗡嗡作响,血液倒涌,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看他哥没什么反应, 闻昭瞬间慌了神,他感觉身体连同灵魂都被攫取,他身上的汗毛倒竖,头皮一阵一阵发麻,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他紧紧抓住了赵危行的手臂,仓皇转头看向赵修远,祈求道:“赵叔叔……你别生气,别怪我哥,他……”
闻昭害怕极了,他身体不住地颤抖,声音也跟着抖个不停,说话时,因为极度的恐惧时不时无法控制地吞咽,词语断断续续,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浓郁的情绪哽在喉口,几乎要变成泣音哭出来。
赵危行眼睫轻轻抖了一下,抬手覆住闻昭的颤抖个不停的手掌,声音无比温柔,“昭昭,哥哥没事,别害怕。”
赵修远看着这一幕,脸色由铁青转为暴怒的通红,他气得哆哆嗦嗦,一手用力按在心脏,另一手抬起,指着两个几乎贴在了一起,互相搀扶依靠的人,指尖因愤怒而剧烈抖着,厉声打断,“你闭嘴!”
“你们是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你们、你们……你们要气死我们吗?”
闻昭微微瑟缩,他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贴近赵危行的身体,在闻昭的潜意识里,他哥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闻昭紧紧贴上赵危行的手臂,绷得僵硬的身体才松了些许,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强行压着颤音,带着豁出去的坚定维护他哥。
“赵叔叔,您先消消气好不好,求求您了,我们是真心的。”
“真心?”这个词狠狠戳中了赵修远的心窝子,他猛地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缓了缓声音,“闻昭,你年龄还小,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赵修远深吸一口气,看着闻昭胆怯的眼神,终究是没说得出什么狠话,他目光狠狠瞪向自己那个眼神平静又冷漠的儿子,气得心肝肺都疼,忍不住又一次高高扬起了手。
“但你都多大了赵危行!你比闻昭大十岁!十岁!你是畜牲吗?!你小沈阿姨把孩子托付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你怎么下得去手的?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赵危行把闻昭扯到身后,他轻轻抬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父亲的手臂,没有躲,也没有闭眼,眼神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高高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最终紧紧握成拳,赵修远狠狠落下胳膊,砸在自己的腿上,声音沉痛,“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赵危行没说话,安静等待赵修远将心中的怒气撒完。
“你对得起沈惜和闻山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