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闻昭根本就没有办法骗自己说他哥是因为担心他网恋被骗而阻止他加对方的好友。
他曾经一直以为哥哥温良恭谨、疏离又礼貌、甚至在感情方面有些严肃的人,毕竟这么多年,赵危行从没对任何一个或男或女的追求者表露出一丝欣赏或是爱慕的迹象,但现在看来,他对哥哥的了解好像出了不少的偏差。
闻昭在从酒店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就隐隐猜到了赵危行这么做的目的,但他硬是故意忽略掉这个可能,不敢往这个方向深想。
直到现在,被池轻尘叫破,闻昭再也没办法硬生生欺骗自己、或是逃避了。
闻昭心里沉甸甸的,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更蔫儿了,反倒是井星航,嗷一竿子蹦起来,脑袋顶撞到宿舍棚顶,咣当一声闷响,也没法阻挡他的尖叫。
“什嘛——?!”
他震惊地看向闻昭,手指着他,哆哆嗦嗦,“你、你、你哥……他,他喜欢你?!是我理解的那种喜欢吗,爱情的那种。”
井星航张牙舞爪地比划着。
闻昭:“……”
救救他,把井星航杀了吧。
虞睿才按住了大呼小叫的井星航。
他也猜到了赵危行对闻昭的感情,他没敢说,池轻尘说话又直又锐,既然戳破了,几人也就把这件事摊开来放在明面上分析。
闻昭现在是被晒蔫了的蘑菇,“我现在很混乱。”
对于池轻尘说的掌控欲这一点,闻昭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从小到大他生活中的哪一样不是赵危行操持的,闻昭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被冒犯。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闻昭迷茫,本能地想逃避,“躲得了元旦,躲不了寒假,我放假回家了,和他住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面对赵危行。
池轻尘皱眉:“你没自己家?”
虞睿才拽了他一把。
这人怎么说话一点都不好听。
闻昭晃晃脑袋:“我有,但我从小到大都是和他住在一起……”
井星航是个爱操闲心的,又涉及到挚友,他比闻昭还焦虑,抠着手,“可是……昭咂,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你哥,到底是什么感觉?”
井星航从头到尾知道闻昭谈恋爱的状态。
那种走在身边都感觉空气冒粉泡泡的甜腻,完全做不了假。
他看见闻昭会抱着手机黏糊糊不放,嘿嘿傻笑,还有对奔现的满心期待,完全沉浸在恋爱的氛围中,整个人最近连笑都像是蘸满了糖霜似的甜。
正因为井星航知道,所以他更担忧。
“你现在除了震惊和害怕,有没有一点点……别的?”井星航吞吞吐吐,甚至不敢对上闻昭的眼神,“毕竟你之前那么喜欢……”
闻昭茫然地望天,眼神却没聚焦,只是落在虚空中,他慢慢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对赵危行从来都是亲昵和敬爱、依赖和崇拜。
哥哥在他心里永远是最可靠的人,是靠山,是避风港,是家。
从小到大,难过了、委屈了、害怕了,只要钻进哥哥怀里,就什么都不用怕。
而他现在的心情,闻昭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是抵触、不是恶心,更不会因此彻底跟哥哥断了往来。
他是委屈,委屈赵危行竟然骗他,还骗了他这么久。
还有一种禁忌与背德感,虽然他和赵危行没有血缘关系,但十年如一日的相处,赵危行对他来说,和亲哥没有丝毫的区别。
哥哥是亲人,怎么能跟亲人谈恋爱呢?
他沉默、沉思,三人就静静地陪着他。
毕竟这种情况不落在自己身上,也完全无法感同身受那种焦灼。
他们只能陪伴,希望闻昭的心情会好一点。
蔫了吧唧的蘑菇哀嚎一声,把自己扔在床上,开始当大豆虫一样蛄蛹,继续试图用被子勒死自己。
“行了!”最后还是池轻尘把人抓起来当摇摇乐晃了晃。
他严厉地说:“这样想来想去有什么用!”
闻昭被吓了一跳,清醒了一点。
“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要操心的事儿以后再说,”池轻尘又抽出虞睿才的手机,放在闻昭眼前晃了晃。
“世界上没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儿,你看,你哥说他知道了,没逼你一定要今天回家。”
闻昭定睛一看。
虞睿才发送:【是的,他现在在宿舍睡觉】
【没什么事,您放心吧】
而他哥回复:【好,那我就放心了,多谢你】
【如果他睡太久,还得拜托你叫他起来吃按时晚饭】
【麻烦了】
闻昭读完,看见他哥没逼迫他立刻回家,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闻昭看了池轻尘一眼,忽地抹了一把脸,眼神坚毅起来,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说的对,池哥。”
池轻尘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就对啦,不要为了感情……”
话音未落,闻昭把被子往身后一掀,雄赳赳气昂昂地起身,张开双臂大喊:“不是大事!什么事都没有吃饭大!我好饿!我要吃饭——”
池轻尘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合着你眼里就有你哥的那句按时吃饭是吧?”
但看闻昭似乎已经振作了起来,他也没再废话,折腾一下午,现在天都黑透了,几个人早就肚子咕咕叫。
闻昭下床穿上衣裤,笑着说:“今晚我请客,我们出去吃!”
池轻尘:“不用,我们a……”
闻昭郑重地按住他的肩膀:“我请!今天太麻烦你们了,陪了我一下午,总得让我表示一下嘛。”
说完,歪着脑袋,笑得眼睛弯弯,两个月牙似的,眼珠乌润黑亮,干净澄澈,眼下的小痣也跟着染上笑意。
池轻尘对上那笑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闻昭,你以后还是对外宣称你有男朋友比较好。”
闻昭不解:“嗯?”
池轻尘刚想解释,又想了想:“算了,我觉得你……单身的日子应该也没几天了。”
闻昭:“嗯嗯?”
“走吧!吃饭!”
闻昭没多想,振臂一呼:“吃顿好的!”
他要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即使在寝室里叫嚷得很欢,但下楼出校门时还是小心翼翼的。
他把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又围着厚厚的围巾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做贼心虚似地趴在校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往外面偷偷观察。
其他三人被他偷感十足的动作感染,也悄声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井星航低声问:“干什么呐?”
闻昭用气音回答:“我观察一下我哥在不在!”
“嘎。”井星航匆忙收声,连忙警惕,左顾右盼。
于是校门口墙边上下摞着四个弹出来的脑袋。
“不在!”闻昭招呼小伙伴,“走走走!”
不远处梧桐树下的阴影里,停着的黑车和夜幕融为一体。
赵危行眼睁睁看着昭昭把自己裹成一个鬼鬼祟祟的贼。
身后又跟了三个垫脚走路的。
“……”
赵危行眼里闪过无奈的零星笑意。
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垂眸,看见手机屏幕上鲜红色的感叹号。
昭昭连着挂了他两个电话后,把他拉黑了。
不仅如此,几乎把他全部的联系途径全都拉黑了。
其实赵危行有机会直接进宿舍把他的昭昭抓回家。
但是他没有。
算了,赵危行心想,等两天吧,给昭昭一点适应的时间。
他打着了火,一脚油门踩回家,家里冷冷清清,赵危行走近卧室门,坐在昭昭给他买的椅子上,满墙的照片在他身后蒙着微光。
赵危行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嫉妒的荆棘又开始从心底破土而出,扎着血肉生疼。
小没良心的。
只顾着惦记网恋对象敲代码久坐会伤到腰椎,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哥哥?
而另一边,闻昭正蹲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
双眼冒光,盯着辣锅里浮沉的毛肚。
化悲愤为食欲,又刻意把赵危行平日里对他的叮嘱抛之脑后。
四人吃得痛快,又唠了不少关于期末周考试、小组作业的抱怨,还有班里同学的八卦,几人笑得前仰后合,闻昭就把本就想逃避的事情远远丢开了,再不考虑,和同学们一起碰杯。
晚上是开心了,然而夜里,闻昭本来已经睡着,却被隐隐作痛的胃给弄醒。
他不自觉将身体蜷缩起来,闭着眼,双手按在腹部,轻轻揉搓,然而胃部那种不适感却愈发强烈。
说不清是疼还是胀,一种沉堵的感觉从心口往下坠,慢悠悠漫开,疼痛并不剧烈,却让闻昭浑身发虚。
这种感觉小时候经常有,但自从赵危行开始盯着他的饮食习惯后,闻昭就很少在夜里呕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