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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如既往的,当夜晚降临,他就想说一些阳光高照的时刻说不出的话。
  许希宁也是。
  他们快速地相视一眼,又都没有开口。
  “醉后不知天在水。”许希宁说。
  “啊?”
  许希宁移开视线,用下巴指了指此刻天光散尽后深蓝色的海面,海面的深蓝即是天空的深蓝,海面上细碎星光和波纹一起摇晃。
  “……满船清梦压星河。”他吞咽一下,把诗背完了。
  傅天宇回头看大海,又回头看许希宁,终于忍不住揶揄他:“我怎么感觉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脸皮还厚点儿?”
  “错觉。”许希宁动动嘴唇,言简意赅。
  傅天宇:“导演你一直都挺能装的。”
  许希宁看他,无可如何地一歪头,勾唇对他笑。
  “但很可爱。”傅天宇把厚毛毯裹回许希宁身上,带着一身热气启动小船的引擎,背影和整片海面融为一体。
  没管身后被评价为“可爱”的许导又不自在起来。
  傅天宇一边开船一边回头,把刚刚想说的话说出口:“我在想啊。”
  “嗯。”许希宁压下心绪,表明自己在听。
  傅天宇又把头转回去,说:“人还是得出去看看。”
  船不紧不慢地往岸上开,傅天宇站在迎风的位置,和海天一色融为一体,挡住兜头的海风。
  傅天宇想着许希宁听到他的决定应该会开心,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回应。他再次回头,看见许希宁像在发呆,察觉他目光又抬眼对他笑笑。
  “怎么了?”傅天宇没理解许希宁的反应。
  许希宁清了清嗓子,说:“听你的。你想怎样都行。”
  “你不是一直想我和你一起走吗?”傅天宇又问,“你拍完最后一场戏就要走了吧。”
  许希宁沉默。
  在许希宁的沉默里,傅天宇试探着继续往下说:
  “焉沙岛的夏天也要结束了,我就想着,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别的地方,过夏天也好,秋天冬天春天也都很好。”
  “当然,我会自己找生计,不用你安排我,你给我垫的那些罚金我也都会尽快还你。”他说到这里侧头,停顿一下说:“这个你别和我争,我们家的人都这个性格,亲兄弟明算账。”
  良久,许希宁开口,声音低哑温和:“都听你的。”
  傅天宇终于松了口气,回头说:“其实我读书还可以,文绉绉那些弄不来,物理化学都学挺快,就是以前没心思好好弄这些。刚好这回录的那个什么‘电气工程自动化’?可以去深造一下。”
  “没看出来啊。”许希宁又闭上眼睛,懒洋洋说。
  傅天宇懒得搭理他,笑容却渐渐爬上眼角眉梢。
  船靠岸,傅天宇弯腰把许希宁背出来,身后一轮月亮正从海面升起。
  “明天拍最后一场戏。”许希宁哑声说,撑住他的肩,勉强站直。
  傅天宇转头,扬眉:“你能拍我就能拍。”
  “你能拍……我就能拍。”许希宁轻声重复。
  “复读机啊?”傅天宇凑近看他,许希宁很快垂眸敛去眼中情愫。
  傅天宇没有多想,双手攥住他的手腕,说:“现在,享受完了,去卫生所。”
  许希宁任他处置,别无所求。
  *
  卫生所的消毒水味也是焉沙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许希宁如是想。
  输液室仍旧来来往往,傅天宇外公的祖母的孙女的女儿仍旧戴着四方的护士帽,而天花板的角落,那个蓝色的气球仍旧贴着三角区闭门思过。
  许希宁不断发散思绪,从路过的男人裂开一半的金属钥匙扣到对面输液的女孩只剩一点点的输液瓶。
  最后都会回到许希宁一直没刻意去想的事情。
  其实也不算刻意,他真的没想,感觉就像没发生一样。
  这件事就像他擦掉的脏烟灰,直接从他整个生活里抽走了。
  而实话来说,面对这件事,许希宁没有自己曾经以为的……那么难过。
  难过这个情绪完全没有存在过,他此刻回忆起那一天——也就是昨天,能够立刻回忆起来的情绪只有两个,一个是不知道傅天宇会怎样的焦虑难安,一个是接到傅天宇的如释重负。
  至于这两个极端情绪之间的关键转折点,那个因果关系,就像完全消失了。
  许希宁甚至记得言峥在那个灯光惨白的病房里和他“说”的话,但不记得他走出医院后做了什么。
  他记得李警官的烟,但不记得他是怎么从医院到警局的。
  也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家的。
  “护士小姐。”许希宁扬声,声音嘶哑。
  眯着的傅天宇和路过的李檬同时转头看他。
  “她挂完了。”许希宁仰头,点一点对面的女孩。
  李檬一怔,随即快步走来,摁停输液瓶,止住输液瓶即将回抽血的态势,旁边女孩的父亲惊醒,见状站起来就呵斥:“你怎么工作的?”
  傅天宇立刻回击:“你怎么看孩子的?”
  许希宁继续支着额头闭上眼,决定不提醒这位男士他钥匙扣裂开一半这件事。
  “睡一会儿吧哥们。”傅天宇把头靠到许希宁肩上,打了个哈欠,“你这么天天晚上想东想西的,我心慌。”
  “你可不像心慌。”许希宁不睁眼,只动唇。
  傅天宇笑了笑,困倦说:“那不能让你看出来。”
  “你慌过么?”许希宁睁眼。
  白天的羞涩魔法消失,夜深人静又是耳鬓厮磨时。
  傅天宇这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当然。”
  许希宁侧头看他,想象不出傅天宇慌神的样子,脑中只有他要么义无反顾要么怒气冲天要么无可奈何的样子。
  傅天宇头仍靠在病患的肩头,笑了笑,说:
  “老爷子说,人真慌的时候是没有感觉的。所以我都记不太清了,偶尔做梦梦到才会想起来。”
  过了一会儿,许希宁低声说:“忘了好。”
  两人闲聊几句,许希宁的点滴也挂到底,一起披着夜色回紫气东来。
  之前在他们身后升起的明月已经挂在枝头。
  许希宁和傅天宇回焉沙岛没提前和傅老爷子说,紫气东来没给他们留门,但傅天宇有门禁卡所以没有影响。
  只是这是许希宁第一次回紫气东来的时候连后门都关着,他才知道紫气东来有门禁,之前每天都是老爷子给他们留了门。
  许希宁放轻脚步,傅天宇在他身后拖着他的银色行李箱,打了一个哈欠。
  “总算回家了。”他说。
  如释重负。
  许希宁应了一声,也感觉到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终点后的疲惫。
  走上小楼二楼,许希宁自然地在傅天宇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等身后人来开门。
  “我想起来了。”傅天宇越过他身侧,拿出钥匙,拧进锁孔。
  “什么?”许希宁眼睛快睁不开。
  “昨晚上醒来你不在旁边,我挺慌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走曲折剧情,然后被分到人生第一个榜,温馨治愈标签榜,有点心虚==
  虽然也是温馨治愈来着
  诗是《题龙阳县青草湖》唐珙
  第61章 所谓分离焦虑
  焉沙岛开始降温,中小学都要开学了,这几日傅天宇带着张书雨在焉沙岛玩了个尽兴,整个焉沙岛都知道傅老爷子又多了个大外孙。
  张书雨是规规矩矩的城里孩子,乍一被扔到海岛上,起初做什么都有些胆怯,但不出三日,在两位好哥哥的带领下,就上能上房揭瓦,下能用他新学的狗刨式泳姿下海摸鱼。
  还能去紫气东来的竞争对手海天一色那里蹲点,黄郝帅逮住他也毫无办法。
  傅天宇和许希宁拍最后一镜那天,张书雨说想看,但傅天宇不想带他,怕他影响正事。小孩子人小鬼大,看破他哥软肋,偷偷找到许希宁。许希宁想了想,给他指点一个绝妙观赏机位,既能看到他哥拍戏,又不会被他哥发现。
  张书雨非常听话,在许希宁指点的地方蹲了一天。结束的时候许希宁来找他,问他感觉怎么样,他睁着朦胧睡眼,说:“挺好睡的。”
  许希宁笑得大声。
  傅天宇要带弟弟玩,许希宁病后体力不济,有时候参与,有时候歇息。百无聊赖的时候,他索性拿出自己的单反,在礁石滩接起摄影生意。
  许导审美绝佳,善于捕捉每一位顾客的独特美感,也能从善如流就按顾客意思拍,最重要的是,他拍《白梦夏日》把焉沙岛里外跑了个遍,知道很多小众美丽景点。
  每次碰到抢客的,他只需要十分神秘地拿出他拍的傅天宇海岛靓照,犹豫不决的客人准能瞬间拍板:“给我来一套这个!”
  赫然是一位旅拍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有一天傅天宇带张书雨去摸螃蟹,骑摩托车路过海岛南侧的沙滩,看见许希宁在给一位帅哥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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