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傅天宇扶住他的腰,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只是在他们之间不需要用手指作为连接。
身高相近的两个人同时低头就碰到对方的前额。
“天地约束,深海约束,真心约束。”
傅天宇说,“焉沙岛说不定真的有这样的传说。”
许希宁闭上眼,感受傅天宇偏凉的额头上黏腻的汗湿,寂静的天地里一时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海潮声。
夕阳余晖落在日出岛上,落在自由灯塔的底座上。
渔船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盖住沈默然轻轻一句:“可是你的誓言一文不值。”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们都要情人节快乐~快乐情人节~
再偷偷感慨一句群戏好难写
第43章 亲爱的朋友
结束拍摄任务后许希宁终于有点撑不住,回去船上靠着傅天宇的肩,疼得迷迷糊糊。
“没经验的人从灯塔上掉下来只摔断一只胳膊,算命大。”渔夫感慨,“下次我可不敢拉人上岛了,叫老赵别找我。”
傅天宇搂着已经有些发烫的许希宁,心里着急,没搭话。
他们周围是一圈渔网,深绿色的网兜里活蹦乱跳的各色海货,显出挤着坐的六个人异常安静。
但和清晨出海时各怀鬼胎的安静不同,沈默然是安然的、冷晴柔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言峥是恨不能立刻离开这个破地方的、许希宁是战损的、傅天宇是心疼的。
只有江云城兴致勃勃忙前忙后一天,上船后累得倒头就睡。
是日常掉线的。
到焉沙岛后,傅天宇立刻联系李檬,让李檬找急救把许希宁送去岛上的骨伤中心。焉沙岛日常有游客不慎跌伤,为此专门建设一个骨伤急救中心,坐班大夫都颇有经验,但许希宁送过去的时候,大夫仍然吓一跳。
“这是哪里摔的?能肿成这样?”他推推眼镜,“家属怎么回事?怎么现在才送过来?人都要晕过去了。”
傅天宇咬咬唇,不说话,面色凝重:“赶紧给他止疼。”
许希宁一路上哼哼唧唧的,恨不能把傅天宇心哼出来,到医院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坐在医院的轮椅上,头靠着傅天宇的小臂,一呼一吸的气息灼热,汗一茬一茬往下淌。
“找护士拿个冰敷袋,再拍个片。”医生很快开好单子,傅天宇接过,推着许希宁走出诊疗室。
诊疗室外一群人除了言峥都在,冷晴柔把刚刚李檬找人拿过来的冰袋递过来,傅天宇轻轻压在许希宁的左手伤处,冰感压下去持续不断的痛感,许希宁又哼唧一声。
“……你多叫两声,太安静我害怕。”傅天宇推他去缴费拍片。
许希宁:“%*……”
医院走廊人挤人,闷热的盛夏,摔伤的游客们哀嚎连天,沙滩裤、人字拖、汗水结在手臂上的亮光……
冷晴柔、沈默然和江云城像一串贪吃蛇跟在傅天宇后面,疲惫与失魂落魄的神色和兵荒马乱的医院走廊融为一体。
日出岛的寂静和惊魂时刻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我喜欢人间。”冷晴柔轻声说,“第一次没那么讨厌医院。”
路过的一位用拐杖的患者听见,转身大喊:“我厌死了!你个小姑娘触霉头说什么喜欢医院!”
冷晴柔听不懂他说的一堆方言,但被骂得很开心,还回头冲人憨憨笑笑。
骂人的人愣住:“神经病吧。”
一行人就这么一起去缴费、拍片,等结果的时候坐在医院银色的休息椅上,暮色即将降临。
护士来给许希宁做二次固定,简单检查一下以后说:“这个固定做得好,也够及时,不然拖这么长时间才来医院,说不定伤处早就错位了。”
傅天宇没应声,许希宁气若游丝:“小宇真棒。”口吻还带着夸张的音调,透着分外的宠溺。
“省点力气吧你。”傅天宇没好气。
“你为什么没受伤?”许希宁愤愤不平地问。
傅天宇神秘一笑,对他说:“看过奥运会高台跳水吗?”
“……?”许希宁掀起一点眼皮。
江云城:“我知道,要脚先入水,整个人尽量保持垂直。”
“你看过?”沈默然笑问。
江云城:“嗯,但没跳过。希宁哥这下补足了我实践方面的不足。”
一句话出口,全场静默一秒后都笑了。
许希宁:“……”
沈默然笑着笑着低下头,轻声说:“是我没注意,脚滑了一下。”
大家看向她,都没说什么。
上岸后有一个人就杳无音讯,船刚停就没了影,但始终没有人问他去哪里了,连名字都没提。
日出岛的海滩上,沈默然拒绝了言峥的求婚,而一行人上船的时候言峥准备的戒指意外掉进海里。
一下就没入深蓝无尽的海水中。
安静中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格外响亮。
“我去买饭,”冷晴柔立刻起身,“一人一份。”
“等等。”傅天宇叫住她,肚子叫了的声源处闷声说:“我要两份。”
许希宁笑起来,肩膀抖动,拉扯骨折的手臂又痛起来:“诶哟。”
“行,给你整个大的。”冷晴柔转身就去医院的配餐处买盒饭。
沈默然手机响起来。
她看见来电提示先是一愣,然后才接起来,接起来喊了一声:“爸。”眼睛就红了。
眼泪毫无停顿就滚落下来。
傅天宇听见深沉的男声和焦急的女声交替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我没事。”沈默然擦了下眼泪,“真的没事。”
然后她看一眼江云城,把手机递过去。
“沈叔叔。”江云城稳重唤道。
那边又是接连不断的问题,江云城说:“你们已经到临海就上岛吧,默然她很想你们,也需要你们。”
沈默然睁大眼睛要制止,那边已经挂断电话,紧急联络夜间的私人船只要包船上焉沙岛。
江云城把手机还给沈默然。
“你什么时候联系他们的?”沈默然问他。
电话里沈父沈母已经下飞机,两人整日事务缠身,很少能抽出空来离开燕城,但听他们在电话里的意思,竟然是江云城一通电话把他们叫来的。
“昨天。我想你可能需要他们。”江云城随意拨了拨刘海,又掉线了。
沈默然万千思绪不知道如何梳理,她很少麻烦工作忙碌的父母,但此时此刻,知道父母就在不远处,眼泪又夺眶而出。
“拿张纸。”许希宁哼唧道。
“什么?”傅天宇耳朵凑到他嘴边问。
许希宁:“你给人拿张纸。”
“什么纸?”傅天宇摸摸裤兜,一脸茫然,肚子又极为响亮地叫一声,像夏夜蛙鸣。
沈默然破涕为笑,转而又放声大笑起来,整个休息区都是她爽朗的笑声。
许希宁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哼唧:“怎么办?初恋谈到个傻小子。”
“导演多聪明啊,”傅天宇怼回去,“拍戏拍到轮椅上,奥运会都没看过。”
“……”许希宁眨眨眼,“你那点尖酸刻薄都用在我这儿了是吧。”
傅天宇摸摸鼻子:“嗯哼?”
冷晴柔买饭回来的时候许希宁拍的片也出结果,不是很严重,肱骨骨裂,连骨折都不算,就是时间拖太久,目前肿胀严重,还有些炎症,需要住院观察。
傅天宇狼吞虎咽扒完两份盒饭,搓搓许希宁的前额,“走吧导儿,我伺候您,您可受累。”
“……”许导想殴打演员,心里又晃荡着安稳。
他喜欢医院,因为在这里,一切伤口都理所当然能得到治愈,或至少是努力治愈的尝试。
他喜欢这种所有人尝试着拯救什么、帮助什么的感觉,痛苦终于不是让人羞于启齿的东西。
但他很少去,十年内去过医院的次数比不上在焉沙岛一个月,因为这里有傅天宇。
病房里许希宁吃下止痛药、打上点滴,陷入安睡。傅天宇趴在旁边病床上,迷迷糊糊也有点眯着了,眯着前他看一眼许希宁的点滴,心里留个神。
陪护是件累人也累心的事,傅老爷子身体好,傅天宇没干过这件事,这回陪许希宁是第一次。
病房窗户开着,没开空调,一阵阵风从窗户往里吹,潮湿,微凉,还吹来海淡淡的咸腥味。
安静中许希宁睁开一点眼睛,房间被窗外深蓝的夜幕点缀成深蓝,他用能动的手扯一点被子,盖在傅天宇肩上。
病房外冷晴柔和沈默然并肩靠墙站着。
沈默然的父母已经上岛,江云城去接他们,他们准备连夜把女儿接走,回燕城。
冷晴柔没敢问信的事,她手里有傅天宇扯下来的那部分信纸,皱皱巴巴挤成一团。沈默然一直没有什么异样,看不出她到底读到多少。
“我回去就和他解除婚约。”沈默然开口打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