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没事儿,明天指不定我耽误你呢。”冷晴柔笑笑。
两个第一次演戏的菜鸟在一天拍摄结束后对彼此产生了一些惺惺相惜的同情。冷晴柔是真觉得许希宁有时候太急,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但给了别人很大压力。
但许希宁和傅天宇两个人一看就有事,她没说什么。
江云城说要来探班,一直到戏都拍完了才来,来的时候三蹦子的引擎声震天响。他给剧组带了烤串和啤酒,一来就问:“希宁哥呢?”
许希宁人走了,摄影器材散了一地没收,像是还要回来继续拍。
“走了。”冷晴柔撑着树站直了,“你来的路上没碰到他?”
“没啊。”江云城把吃的喝的递了一份给坐在悬崖边上的傅天宇,“哥们儿,吃。”他说。
傅天宇没有什么反应,江云城难得疑惑地回头看冷晴柔,冷晴柔疲惫地摇摇头说:“走吧,让他自己待会儿。”
冷晴柔和江云城在三蹦子的引擎声下没了踪影,焉沙岛西侧的落日峭壁日色渐薄。
傅天宇头晕了一天,这会儿烧烤的香气传过来有点反胃,他把江云城提上来的食品袋推远了一点。
他一般都挺喜欢旁边有人说话的感觉,但今天他更想自己待着。
可能是真的很累,也很不舒服。
最后许希宁问他的那句话口气很冲,一直在他耳边响。许希宁一向是个会克制情绪的人,他没听过许希宁这么说话。
傅天宇摁了摁太阳穴,心烦意乱地揉了把头发。
身后有脚步声去而复返,傅天宇以为是冷晴柔,又很快想到他没有听见江云城三蹦子的声音。
他慢慢转头,盖上他眼睛的是有点凉的手指。
“是我太急了。”许希宁说。
傅天宇把头埋进他的手掌,许希宁摸到了他一额头的冷汗和有些偏低的体温。
“是不是中暑了?”许希宁顿时心揪了起来,“问你你怎么不说?”他说着要打电话。
傅天宇摁住了他的手,顺势抱住了他的身体。
许希宁站得笔直,没动。
“我刚刚在想,”傅天宇艰难开口,“那些台词应该是和你说的。”
温热汗湿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t恤传过来。
许希宁心跳得很快。
“那我们,演一遍?”他说。
邱子和林文静这场戏的台词是许希宁写的。
剧本:
日色将暮时,林文静笑喘着气,回头说:【邱子,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你和这个海岛上其他人都不一样。】
邱子安静看着她:【哪儿不一样?】
林文静羞涩又端庄一笑,说:【这是我接下来想要解开的谜。】
邱子:【不,你最后会发现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邱子看起来像心意已定,所以没有任何不安。
摄影机开着,黄昏下闪着红绿的光,这回傅天宇没有再看镜头,而是看着站在画面另一边的许希宁。
他原本想看的也不是镜头,而是镜头后面的许希宁。
“你最后会发现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傅天宇对许希宁说,安静、坦然的样子。
许希宁看不到取景框里傅天宇的表演,但他知道这一条很完美。
“卡。”他走去关掉了摄影机。
傅天宇突然身形晃了一下。
“喂!”许希宁猛地跑了一步,撑住他。
傅天宇扶住树干勉强站直,哑声:“没事,饿了。”
“我送你去卫生所,你肯定中暑了。”许希宁回头看了眼傅天宇动也没动的食物,架起他的肩就要走。
“我不去。”傅天宇没有顺他的动作动,扶住树干。
许希宁犟不过他,蹲下来,借朦胧的天光看他脸色。
“你坐下来,我给你刮刮痧。”他缓声说。
傅天宇坐在石头上,背朝着许希宁,许希宁想起小时候他中暑,奶奶给他刮痧祛暑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对傅天宇的后颈下手。
他不敢太用力,又想用点力。
“你挠猫呢?”傅天宇侧头闷声说。
许希宁一点点加了力气,傅天宇闷不吭声,很能忍疼,许希宁手底下很快刮出一片紫色的淤血。
许希宁动作没停,直到他看见傅天宇后背沁出一层层汗,身体像是微微松了口气一样吐出一口气来,发出一声闷哼。
“松快点了?”许希宁问。
傅天宇嗯了一声,擦了把额头忍疼滴下来的汗,往后一摸,许希宁的脖子上也都是汗。
许希宁给他摸得一抖,很快拉开了身位。
“拍戏第一法则,不舒服不能忍着。”许希宁仓惶起身,又开始收拾摄影器材。
傅天宇还在不住地呼吸,新的血液在他身体里流通,让他闷了一天的头晕脑胀的感觉消失不少,胃里总是一抽一抽想吐的感觉也平息了。
“不是必须听你的了?”他哑声问。
许希宁把摄影机装回行李箱,听见他的声音推箱子踩空了一块石头,脚踝别了一下,发出筋骨相挫的声音,“嘶。”痛感直接窜上后脑。
傅天宇走了过来,要帮他拿行李箱,许希宁单腿跳了两下躲开了,“我自己来。”傅天宇停在了原地。
第一波痛感过去以后许希宁松了口气,把右腿轻轻放到地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推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吧,请你吃饭。”他说。
傅天宇看着他,揉了揉不怎么清醒的脑袋,说:“导演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好几天没陪老爷子吃饭。”
说着他转身就朝隐在夜色里的山林走去。
许希宁看着他背影,站了一会儿,丢下行李箱一瘸一拐追了上去,“傅天宇!”
橘色的天幕下树林的剪影一概是漆黑,傅天宇的背影也是。
“给我一点时间。”许希宁说。
傅天宇站着没动。
他原本不打算和许希宁计较他反反复复忽远忽近的态度。他只要明确了自己的感觉,就不在乎许希宁是拒绝还是接受。
虽然这其中至少有百分之二十是逞强,但他也不准备流露出来给许希宁看。
今天他想要碰一碰许希宁的心空前强烈。他觉得如果许希宁刚刚没有躲开,他已经做了越界的事。
克制对他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词,但他竟然也发自内心地……愿意克制。
许希宁看着傅天宇走了。他指尖还停留他的汗液。
海风闷热,一阵阵吹过来,海浪一浪比一浪用力地冲击峭壁,许希宁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紫气东来民宿这两天生意不错,空了很久的主楼陆续来了新客,大堂里进进出出的都是陌生的游客。
傅老爷子待客热情又有分寸,民宿装修风格温馨雅致,住客自发留下的好评终于把铺天盖地的差评压下去了一点。
许希宁之前有一天装作不经意借用前台的电脑,留下一个“如何向平台申诉删除恶评”的网页,他不知道是傅天宇看见了还是老傅看见了,这晚他再点进紫气东来的预订页面已经看不见那些刺眼的评论。
他回来的时候大堂只有老傅和零星散客。
老傅对他打了个招呼,问他吃了没,散客便接话问民宿有没有餐饮业务,许希宁对忙碌的老傅举了举手里的烧烤袋子——傅天宇没吃的那一袋。
他还听见老傅婉拒了餐饮业务,并向住客倾情推荐了很多岛上的美食。
江云城买的这家烧烤不如老吴烤鱼大排档好吃,当然,主要可能是因为冷了。
晚上八点多,许希宁听见对门传来熟悉的摇滚乐声,不是特别响,他站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熟悉。
他明明没有听过这首歌。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傅天宇能多放两首歌、放响一点,但傅天宇只放了半个小时,连一张专辑都没放完就关掉了音响。
许希宁百无聊赖,拿出手机查过紫气东来的评论后给梁顷发去致谢,得到梁师兄秒回的“问候”。
他划了划手机,又给冷晴柔发明日拍摄的剧本,问她还有没有修改意见,得到冷晴柔一条愤怒的语音:“许希宁你就算是资本家也该给我发工资!”
许希宁扫了眼社交软件的账户余额,全部转给了她,下一秒她全部退回,发了一条更愤怒的语音:“你就不能加傅天宇的好友找他发泄吗!”
听见“傅天宇”三个字,许希宁心又空了一下。他终于放下手机,结束了他的社交骚扰行动。
然后打开电脑,支着困倦难安的脑袋,看起了他看过无数遍的电影。
第二天许希宁出门的时候傅天宇也刚好出门,两人目光一碰,傅天宇倒先开口:“早,导演。”
大大方方的样子。
“早。”许希宁笑笑。
“没睡好啊?”傅天宇扫了眼许希宁有些肿的眼睛。
许希宁低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