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trapped in a screen 困于屏幕
  lost in a scene 迷失于画面
  lost in tv 迷失了自我”
  他还挺喜欢这首歌的,在几年前,脾气最爆、心最乱的时候。
  但他现在更关心他行李箱里的东西。
  离开燕城的时候兵荒马乱,他只来得及把刚借到手的钱递给那位租他机子的学长,学长从中抽走了三分之一,给了他这个行李箱。
  下午四点的海岛光线明亮但不刺眼,把整个房间照出一层柔光。
  银色行李箱里黑色的摄影机机身出现在眼前,许希宁心跳加速,伸手抚了抚机身。他青筋明显的手背上肌肉微微颤抖,匀称修长的白皙指节和黑色机身相得益彰。
  这台摄影机在许希宁过去的收藏里算不上什么,但如今的许希宁眼里没有比它更宝贵的东西。
  许希宁浅色的瞳孔微微上扬,夕阳光洒了进去。
  他要用这台机器拍出他人生的第一部电影。
  检查完器材,许希宁终于松了口气,坐到蓝白格子床单上,安静看起了老傅给他的这间房间——面朝东南,有整面落地窗能看见大海。
  许希宁出神般看了很久,朝东的海上礁石群颜色渐渐变深,从泛金的颜色最后看去成了一片静默沉睡的黑色石头。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冷晴柔】。
  许希宁接了起来。
  “你上岛没?”电话那头冷淡的女声像玻璃切割后的珠玉。
  “上了。”许希宁答,顿了顿问:“你什么时候来?”
  冷晴柔呼吸有些急促,像在赶路,“刚考完试,回家收拾一下,明天飞,后天上岛。”
  “嗯。”许希宁应声,“你看好时间,我给你买票。”
  冷晴柔没说什么,电话那头一时只有呼吸声和赶路声,然后电话挂断了。
  许希宁和这个差一岁零三个月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但很多时候像根本不熟。他原本找的女主角三天前推了他的邀约,说她很抱歉,她还没毕业,还要在圈子里立足。许希宁把剧本发给冷晴柔,得到了她一句“知道了”。
  许希宁拖了拖手机屏幕,手指停在一个梵高《星月夜》的头像上,备注是【言峥】。
  聊天界面停留在昨天,是许希宁发过去的消息:【峥哥你上一部戏杀青了吗?】
  言峥一直是许希宁唯一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baby it seems…”《lost in tv》suede
  第3章 绿t恤
  傅天宇听见外面行李滚动的声音,也听见老爷子说话的声音,心里烦得很。
  他不喜欢老爷子总是把对面这间房给客人住,也不知道怎么和老爷子解释他突然回来这件事。
  傅天宇把自己淹没在爆裂的摇滚乐里,一会儿切一首歌,一会儿切一首歌。
  没一会儿他听见对门关门的声音,关了音响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花园里没有老爷子,老爷子也不在厨房。
  傅天宇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心突突的,突然上面扔下来一串钥匙。
  “客人要住一个月,”主楼二楼的窗台后面,傅东来背手站着,“你住多久?”
  傅天宇看着手里的后门钥匙,喜出望外,“我不走了,老爷子。”他仰头说,“再也不走了!”
  傅老爷子脸上流露几分欣慰,又有些担忧,叹了口气,扬扬下巴,“去看看海吧,你都半年没回了,海都和我说想你。”
  灿烂的笑容转移到傅天宇的脸上,他狂奔着就去开紫气东来的后门。
  紫气东来的后门有小路能直接连接海岛的内部道路,去果汁店、大排档、便利店、酒吧这些地方都不用从前面绕。傅老爷子以前总怕傅天宇在这条路上骑摩托车翻车,总把门锁着不让他从那里走,这是傅老爷子第一次给他后门钥匙。
  手里拿着钥匙,傅天宇跟孙悟空回水帘洞一样,从后门弹射出去,一路迎着西面的阳光狂奔,又朝着东面狂奔,奔回紫气东来门口,掏出车钥匙又一脚油门弹射出去。
  初夏的海风吹在他脸上,岛外的琐事和烦心事尽数丢在脑后。
  等他出去撒完一圈欢回来,傅老爷子已经端出了他最爱的银鱼炒蛋,一盆银鱼炒蛋傅天宇能干三碗饭。
  客厅前门后门都开着,夏日傍晚的穿堂风吹过,傅天宇洗褪色的t恤贴着肌骨,夹菜吃饭的手不停,狼吞虎咽。
  “201怎么给客人住?”傅天宇塞了满嘴饭问。
  傅老爷子抿一口小酒,吃一个小鱼干,“许希宁先生要住一个月,那间大,风景又好。”
  “哦。”傅天宇咽下嘴里的饭,很快就接受了有邻居的事实,“那这一个月我去打扫,你就别跑来跑去了。”
  傅老爷子没说什么。
  没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出去读大学了,没问他是不是在岸上和谁闹得不愉快,这么多年傅天宇在这个岛上野蛮生长,傅老爷子没有干涉过他的任何选择。
  客厅头顶的电灯灯管旧了,发出的光有些灰暗,灰色的立式电扇站在傅老爷子旁边,朝着满头大汗的傅天宇吹。傅老爷子抿了口酒,弯腰把风速调到小档。
  打开空调,把温度调低,许希宁从背包里拿出一盒方便面随意冲了,吃到嘴里时面条发硬,他垫了两口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放,洗干净手拿出挎包里厚厚一沓分镜稿就开始看。
  他计划明天绕一圈海岛,记录每个位置的景观细节,拍一些空镜。
  许希宁一拿起分镜稿就不知时间流逝,他的意识随着想象不断飘远,进入到海岛的每个角落。
  对门又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时他才发现音乐声之前消失过,许希宁摁了摁眉心,凝神听了一下对门客人想要和他分享的心头好歌,这回一首也没识别出来。
  他翻身缓缓坐起,脑中一半是演练到一半的海岛故事,一半是慷慨激昂的死亡金属,两相拉扯,头昏脑胀。
  许希宁尝试着排除干扰继续看稿子,但失真吉他无孔不入,脑中的海面都随之翻腾起来。
  他果断起身,推门而出,敲了敲对面房门。
  房门里音乐停了一瞬,但没有人走动,很快音乐又响了起来。
  许希宁又不轻不重敲了敲。
  这回音乐没停,脚步声渐近,房门从里面一把拉开。
  闷在房间里的死亡金属像烟花一样炸开来。
  许希宁抬眼,开门的人松开不爽的眉头,清晰的眉眼流露出几分茫然。
  黑色的平眉,单眼皮,鼻侧靠近眼下有小小的黑痣。白天没看清,这会儿看清了。
  “你怎么在这里?”傅天宇又拧起不爽的眉,看了眼对面打开的门,更加不爽。
  从码头边他好端端被人拍了张照开始他就很不爽,事后讹了人一百块也不爽,就是不爽,不知道为什么不爽的那种不爽。
  许希宁洗过澡,这会儿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家居衬衫,浅绿条纹,抱胸平视他,看起来十分淡定。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什么也听不见。
  傅天宇凶狠地瞪他一眼,回身一把拧掉了音响开关。
  烟花般炸开的死亡金属瞬间消失,留下一整个空间突如其来的安静。
  安静中傅天宇视线从许希宁修长的脖子,落在许希宁衬衣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上,“老爷子说要住一个月的人就是你?”他不屑地问。
  “是我。”许希宁淡然答,转身要回房。
  傅天宇提高音量:“我不同意。”
  许希宁已经走进自己房间,带上门,关门间傅天宇听见一声低沉带着笑音的“哦”,火冒三丈,上前一步要推门,门已经严丝合缝地碰上了。
  木质门在他鼻尖几毫米的地方静止,他闻到了一股青提味的香薰味道。
  傅天宇憋了一口气一晚上没散,也愣是一晚上没再打开他的宝贝音响。第二天一早下楼,正在准备早饭的傅老爷子看他顶着个鸡窝头,眼睛下面两片黑黑的,笑他:“半夜干什么去了?”
  傅天宇不说话,冷着脸拿碗盛粥,老爷子今天煮的是撒了芹菜碎的干贝粥。粥在锅里粒粒滑白油亮,和煮软的干贝还有绿色的芹菜碎在一起,热气腾腾的,傅天宇气走了一半,端起碗坐到桌边吹粥。
  “他叫什么?许希宁?”他问旁边还在备小菜的傅老爷子,口气活像要找人茬架。
  “是。”客厅后门走进来一个人,低声答他。
  傅天宇僵住不动。傅老爷子立刻抬头,“许先生,一起吃早饭吧,刚做好。”笑吟吟的。
  许希宁看了眼傅天宇手里热气腾腾的粥,还有老傅备好的伴粥小菜。
  “小宇,给客人盛一碗。”傅老爷子扬声说。
  傅天宇端着自己的碗,看了看许希宁,没动。
  许希宁把睡衣换了,穿了条黑色印花t恤,配米色的飘带休闲裤,t恤一半扎进腰里,松松垮垮但不瘦弱,显得随性自然。他手里还是拿着那台相机,胳膊下面夹着一本黄色的厚册子。头发顺滑落在颈侧,阳光下泛着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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