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而今,解春玿此举,就是在让沈问做出抉择。
  面对四皇子突然出现的刺客,他是放任,还是帮小皇帝捉拿,若是放任,怕解春玿仍留有一手,到时二人只怕又要你死我活。
  若是捉拿,那就说明他们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可以继续合作,甚至未来,小皇帝也不会再对沈问苦苦相逼。
  贺兰舟一时了然,可猛地想到什么,朝对面的顾庭芳望去,见他眉目微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关窍。
  但看顾庭芳的神色,恐怕解春玿与薛起的打算,他并不知晓。
  也就是说,薛起与解春玿将计就计一事,应是瞒了顾庭芳。
  贺兰舟不过是刚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小皇帝虽有意扶植他,但所有计划瞒他并不奇怪,可顾庭芳是小皇帝的老师,是如今朝堂公认的清流,小皇帝竟然也没同他说。
  这事,就有些微妙了。
  话说回此间,杨士安身下血流不止,小皇帝没有任何心软的迹象,并未为他传唤太医,似是有意任他去死。
  可杨士安听到小皇帝的问话,自始至终都咬死了,此事不是他所为,这令牌为何会在那些黑衣人身上,他也一概不知。
  “至于陛下所说的幕后之人,臣——更是一无所知!”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慷慨,以至最后一字出口,杨士安彻底昏死了过去。
  杨洄吓得脸都白了:“士安!”
  杨洄膝行向杨士安扑去,一边哭,一边扬声道:“陛下,我儿素来忠心耿耿,定是有人陷害啊!请陛下救救我儿,他、他还是驸马啊!”
  杨洄这回是真的害怕了,看着怀里进气少出气多的杨士安,泪流不止。
  直到见杨士安呼吸越发浅薄时,薛起才命人为他诊伤,末了道:“既是杨大人有疑,瞿清,此事交由你查,务必将幕后之人查清!”
  被点名的另一位大理寺少卿上前,“是!瞿清定不负陛下嘱托。”
  贺兰舟想,向来皇权之争,就是要有无数炮灰,吕家是这样,如今的杨家也是。
  昨日是杨家踩在吕家的身上,做着可以成为四皇子从龙之功的臣子,今日过后,怕就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贺大人为救朕坠崖受伤,朕心中很是感动。”薛起看向贺兰舟,少年的眸光很温润,“贺大人这些时日在家养伤便是,日后的乡试,还要劳烦你,且要好好休养。”
  说罢,又说了一大串的赏,其中正好就有一千两银,贺兰舟正好能用来还贷,剩下的正好充盈他的小财库。
  贺兰舟躬身谢过:“臣谢过陛下赏。”
  贺兰舟很明白,比起他来,薛起更信任瞿清,是以,是不是驸马做的,到最后都会变成驸马做的。
  至于杨士安的那块令牌,也只能是他用来买通黑衣人的。
  可这些,若让贺兰舟做,贺兰舟怕是做不来,所以,小皇帝借着他受伤一事,将这事落在了瞿清肩上。
  贺兰舟心下轻轻一叹。
  不过,他也总算不亏,还赚了八百两,令还有几匹布、几石米,可够他一年的量了。
  春猎因着刺杀一事,自不能继续下去,但因天色较晚,小皇帝说明日再启程回宫。
  贺兰舟回自己营帐时,瞿清凑过来,眸光落在他肩上,“贺大人英武之举,实在令清佩服,贺大人这伤口怕是得养些时日了。”
  贺兰舟笑笑,点了点头。
  “若非贺大人受了伤,这案子就得贺大人来查了,说来,杨家曾在吕家的事上提供了不少线索。”瞿清笑道:“贺大人与吕公子交好,若你查此事,也怕被人说道,如此借着这伤,倒也正好。”
  贺兰舟自是无从反驳,赞同道:“是啊,瞿大人说得有理。”
  瞿清含笑颔首,两人心照不宣。
  “此案还要劳烦瞿大人费心了。”说着,贺兰舟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肩头,“我就算想帮忙,但我这伤也实在受不住啊!”
  瞿清闻言,笑容就更大了,果然啊,眼前这位贺大人,是个聪明伶俐人!
  贺兰舟知道,这一次四皇子没能把小皇帝杀了,小皇帝就会趁此机会,彻底把他给摁死。
  “哦,对了。”瞿清刚要走,想到什么,回身对贺兰舟道:“说来孟大人与贺大人某些地方还挺像的。”
  贺兰舟不解看他,瞿清笑了笑,看似无意道:“贺大人,我是说你们都对陛下忠心耿耿啊!不然,驸马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抓?”
  贺兰舟眼底的困惑不减,看出贺兰舟一无所知,瞿清扬了下眉,“贺大人那时在崖底,并不清楚后面发生的事。贺大人与陛下换衣裳后,是宰辅与掌印率人将陛下救下,抓获了那群黑衣人。”
  贺兰舟:“这与知延什么关系?”
  瞿清笑道:“贺大人莫急。当时,有人指出是驸马指使他们刺杀陛下,驸马自是不肯承认,但偏巧此时,驸马身下的马突然暴起,他一时没控住,坠下了吗。”
  说着,瞿清走上前半步,凑到贺兰舟耳边,轻声道:“正是孟大人所为。”
  贺兰舟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啧,驸马也是自作自受,那马将他甩下,马蹄扬起,竟是一蹄踩在了他那处。”瞿清一脸幸灾乐祸,“这日后就算不死,也是废了。”
  贺兰舟看着说完就走的瞿清背影,眉头打成了结,他知道孟知延也不是多心思纯良,但主动害人,还是第一次。
  虽说杨士安没死,但正如瞿清所说,人是废了。
  可若说孟知延是对小皇帝忠心耿耿,他倒不觉得,能让孟知延这么做的,只有他的家人与朋友。
  想了想,贺兰舟想到那日在孟惜枝的成衣铺子,杨士安对孟惜枝语气轻浮,那时,孟知延没表现出太过激的想法,但今日,怕他是借着黑衣人的指认,有意为之。
  孟知延自是聪慧,想来在沈问、解春玿将小皇帝解救之后,就明白了一切,那杨士安自然就成了炮灰。
  孟知延让杨士安坠马,有很多种办法,而杨士安坠马之后,定是来不及跑,只能等着被抓。
  贺兰舟想通这些,微微呼出口气,一时脑中如同浆糊,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他只知道,杨士安残得可不冤。
  与他老爹杨洄相比,杨士安看起来是个不近女色的,但其实驸马府里的那些婢女,没几个是他不曾染指的。
  这人就是一个道貌岸然之徒!
  贺兰舟不再多想,事已至此,杨家多半要败落了,而小皇帝的下一步,就会是四皇子。
  至于,小皇帝是会杀了四皇子,还是会将其赶出京城,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臣子能想的了。
  晃晃脑袋,贺兰舟也回了营帐。
  还要在围场待一晚上,这里虽有营帐遮风,但到了后半夜,也有些寒凉。
  贺兰舟肩膀上有伤,只能趴着睡,一动就疼,睡得十分不安稳。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一阵凉风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旋即肩上袭来一阵凉意,冰得他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看清床头坐着个人,吓得贺兰舟一激灵坐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的人,正是沈问。
  借着自外面探进来的月光,贺兰舟看清沈问如骨削般的棱角,他眉眼微微上挑,显然得意自己将贺兰舟弄醒一事。
  贺兰舟简直无语,“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做什么?”
  沈问被他说得很是不服气,冲他伤口处努了努嘴,“怎么?来看看你,还有错了?”
  贺兰舟:“……”
  他用得着吗?再说了,大半夜过来看,非要手戳在他伤口上干嘛?就是故意把他凉醒是吧?
  贺兰舟没好气道:“你来看,又不能好,再说,你刚才见我没醒,是不是还想给我戳疼醒来着?”
  见被猜出心中所想,沈问挑了下眉,眼神毫无愧疚。
  “我既是来看你,自然要你知晓。”沈问摊了摊手,“不然我做好事,岂不亏大了?”
  贺兰舟“呵呵”两声笑,没理会他,“行了,你也看完了,我也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还要睡觉呢!
  沈问哪会那么容易走,见他一脸意兴阑珊,偏偏不做人地将屁股挪到贺兰舟身侧,挨着他,感受贺兰舟身体的温度。
  “你受伤了,受伤的人睡得不安稳,万一半夜发烧呢。”沈问眯着眼睛,“我陪你睡吧。”
  贺兰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离他远了点儿,“用不着。”
  沈问挑眉:“你渴了,我可以给你倒水。”
  贺兰舟简直懒得拆穿他,“你堂堂宰辅,会半夜起来给我倒水?”
  沈问笑笑,也十分坦然,“嗯,想了想,还真不会。”
  贺兰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冲他指了指帐外,“那就请宰辅大人早些离去吧,今日也折腾累了,还望宰辅大人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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