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话可不是疑问,魏常听了,眼皮子不由一跳。
  “这……”
  荀见的镇守太监府上是有私军的,但这些人前去督工也的确不合适,可魏常手底下就这么些衙役,如何借?
  魏常不由一时纠结。
  “怎么?”荀见语气不善,“你我同在漠州这么久,往日我也不扰你这漠州府衙,今日不过借些人手,你便百般推脱,魏常,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魏常忙躬身低头。
  如今大召的这些太监,有一个算一个,可没有脾气好的,荀见出自东厂,更非善类。
  “我知你这府衙是你魏常说了算,我都没寻那个不中用的知州,特特来寻你。”荀见警告道:“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魏常就算有再多犹豫,也不敢不应了,“下官这就点上人手,着他们听候大人差遣。”
  “嗯。”荀见这才满意,懒懒应一声,身子靠后,等着他去点人。
  魏常实不敢与荀见硬碰硬,荀见虽只带了两个提刀侍卫来,但府外可不一定有多少人。
  魏常无法,硬着头皮去点上人手,这点人也有说道,多了对他不利,若是待贺兰舟回来,只怕也行不了计划,可若是少了,又会让荀见觉得轻视了他。
  最终,魏常借了三十人,荀见见了,挑了下眉,倒是说:“多了,你收回去几个。”
  魏常松了口气,又着六七个人留下,剩下的人被荀见带走。
  望着荀见离去的身影,薛通判皱眉道:“大人,派去的黑衣人都没回来,如今衙役又被借走近一半,那位要是知道,咱们没能把贺大人杀了,只怕……”
  魏常亦眉头紧锁,面色不佳。
  他静静看着府衙门口的方向,直到看不见荀见等人的踪影,才道:“计划暂且搁置,若贺兰舟回来,咱们只当无事发生。”
  顿了顿,他又对薛通判道:“还有,待贺兰舟回来,就把佟家人放了。”
  “这是为何?”薛通判不解。
  魏常看他一眼,“自是向他示好!”
  薛通判得令,将埋伏的衙役撤走,又让人将佟家人好生伺候,可等到晚上,依旧不见贺兰舟等人的身影。
  “大人,可要派人去寻贺大人?”眼见明月高悬,薛通判忍不住请示。
  魏常也觉疑惑,直觉有大事发生,可又不知贺兰舟是想做什么,“难不成他担心我还会对他下手,所以不敢住在府衙?”
  “那可要我着人去城中的客栈寻人?”
  魏常摇了摇头,“不必。”
  现下他们如山中两虎相斗,只怕谁都不敢轻易出手,既如此,魏常道:“且等明日再看,明日便是三日之约,他若真的要做什么,那也会去野藏坊。”
  薛通判闻言,抬起头来。此时,他才想起来,贺兰舟当日是去查那两个女子失踪案的,而且还查到了野藏坊……
  “是。”
  一切静观其变,二人皆如是想。
  过了一整个白天,府衙里都无事发生,更无百姓登门敲鼓,除府衙中人,亦无人知晓那位新任知州大人,已一日一夜未归。
  待到四更时分,终是发生了大事。
  四更初,府衙安静得出奇,里面众人皆已安然入睡,却不知有一队人悄然翻过围墙,然后从里面将大门打开。
  当先那锦衣卫冲门外道:“大人,请进。”
  门外那人,披着一身月色霜华,宽阔大袖迎风而摆,抬起的面容如苍山白雪,神情肃然,一双眸子却亮的惊人。
  正是贺兰舟!
  第87章
  贺兰舟他们的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锦衣卫便在府衙四周埋伏好了,暗卫阿七又重新躲回暗处,抱着肩看热闹。
  一切妥当,贺兰舟拿过吕锦城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锣,“咚咚咚”敲个不停,划破这府衙的沉寂。
  “谁谁谁?”
  “发生什么了?”
  “谁大晚上不睡觉,敲——”
  “……”
  里面人被锣声敲醒,愤而披衣起身,只是甫一出了屋门,脖颈间就被架上宽刀,刀身寒凉,让他们忍不住打了哆嗦。
  薛通判出来,那“敲”字未完,眼前闪过寒刀,剩下的话被吞入腹中,直直看着眼前一幕。
  贺兰舟用锣槌冲他摆摆手,“薛通判,睡得我可好啊?”
  薛通判:“……”
  不论如何,他怕是再睡不安稳了。
  薛通判在心里如是想。
  他苦着脸,看向贺兰舟,见那青年面如白玉,眉目舒朗,唇角微微上扬,好不愉快嗯,心里更是跟吃了黄连一般。
  苦得要死。
  魏常闻声也出了来,刀身架在脖子上时,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依旧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贺大人,这是何意啊?”
  贺兰舟转头看向他,敛了笑,只道:“魏大人莫急。”
  说罢,贺兰舟使了个眼色,锦衣卫们将魏常、薛通判并府衙中胥吏衙役押解到大堂之上。
  众胥吏衙役不防今日有此一遭,又见锦衣卫们各个面若寒霜,心里不禁发抖,不住哀哀出声。
  他们口中说起讨饶的话,各个眼泪汪汪,生怕一个不妙,这颗头就交代在这儿,但他们声音太吵,锦衣卫自是不喜,手上用力,寒刀贴近一分,刀身锋利,脖子便划破了口子。
  “老赵,你脖子流血了。”
  那被唤老赵的低了低头,眼角余光扫到流下的红色印记,“嗷呜”一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一人哀呼起来,剩下的也跟着叫起来,“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都不知道啊!”
  “是啊,大人,我们不过小小衙役,奉命行事罢了。”
  “大人,请放过我们把!”
  大堂之上,求饶声不绝于耳,贺兰舟用手指堵了堵耳朵,一脸的不耐。
  徐进见了,险些没憋住笑,旋即正了神色,冲一边的手下扬了扬下巴,手下便喝声:“都把嘴闭上!不然现在就把你们都杀了!”
  那群胥吏衙役一听,顿时闭住了嘴巴。
  贺兰舟坐上正位,徐进和吕锦城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耿师爷在一旁看着堂下跪着的众人,心里竟有一瞬放松。
  总归,这漠州的天要亮了。
  贺兰舟一一扫过堂下众人,手中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大堂。
  “堂下之人,可知所犯何罪?”
  胥吏衙役们先是被惊堂木那一声吓得一抖,旋即反应过来,不住叩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他们口中叫饶不断,唯有魏常神色如常,只道:“大人二话不说,夜入府衙,将刀架在我等脖子上,属下实在不知,究竟犯了何罪,让大人如此对待我们?”
  贺兰舟听他狡辩,心里早就有所预料,此时面上笑笑,语气平淡:“好,既如此,那我就说与魏大人听听。”
  贺兰舟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一手小臂平贴在桌案之上,身子微微靠前,眸光凉凉地审视他们。
  “我初到漠州时,魏大人曾命薛通判将公文卷宗拿与我看。”说到此处,贺兰舟眸光更冷,“可魏大人为了试探我,故意将征人头税的题本放在最上面,若我不同意,魏大人打算如何?”
  魏常微眯了下眼眸,却只道:“大人说笑了,你是漠州的知州,我不过小小同知,若大人不允,我自当重写题本。”
  贺兰舟冷笑一声,“不!你会像杀了佟大人那般,杀了我,就像——”
  他拖长调子,道:“昨夜于忘忧山中,派人截杀于我一般,是也不是?”
  魏常抿了下唇,不语。
  贺兰舟继续道:“我在京城之时,便觉佟大人的死有蹊跷,是以到了漠州,并不准备打草惊蛇,看了那题本,我也只当不懂,有意做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让你们放松警惕。可尔等贪赃枉法、欺上瞒下,死不足惜!”
  贺兰舟说罢,命人将这些时日搜集到的证据拿出来,直起身,走到堂下,“你为官府同知,却害上司横死,你应为百姓谋福祉,却作恶害民。你可知,一千文对普通人家是何等重要?可你却要依照人头征税,就是幼子、老孺都不能逃脱,你可知大召并无此等征缴赋税律法,怎可任尔如此逍遥?”
  他素来温润,此时却怒意盈满那双圆眼,平素里圆钝的眼睛,陡然凌厉,他的声音震得大堂都似乎在颤抖。
  他知漠州偏远,京城的手很难伸到这儿,是以这群人欺上瞒下惯了,百姓亦求告无门,更何况,魏常素来严谨,想要找到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并不简单。
  贺兰舟得知他们的计划,并未阻止,这些时日,府衙已收上不少人家的税款,更有衙役胥吏催逼征收,打砸屋舍。
  贺兰舟一一细数,最后拿过手中的账本,道:“这账本之上,记录了你征收百姓的全部银钱,竟足足有万两白银,漠州之大,岂容你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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