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贺兰舟还挺纳闷,依吕锦城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半分委屈都不肯受,竟然没直接闯进府衙,而是乖乖在外面等着他。
  “我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吕锦城翻了个白眼,“你刚到漠州,我又没凭证,若是硬闯,岂不是给你添麻烦?”
  贺兰舟点点头,毫不吝啬夸赞道:“满川兄,你懂事了。”
  吕锦城:“……”
  他们一回来,魏常就得到了信儿,此时见到三人,忙迎上来,“大人回来了,这位是……”
  贺兰舟介绍道:“这位是我京城的好友,户部尚书之子吕锦城。”
  听到“户部”二字,魏常眼睛一亮,“原来是尚书之子,果然人中龙凤、一表人才。”
  魏常又恭维了几句,末了道:“吕公子自京城而来,一路风尘仆仆,待下官备好演戏,晚上为吕公子接风一番?”
  贺兰舟低低应了一声,“嗯,就那道竹筒烧鹅,为我兄弟上上三只!”
  “属下遵命!”
  魏常一退下,吕锦城眯着眼睛,“啧啧”道:“榕檀,你这当上知州了,果然奢侈。”一吃烧鹅,就是三只!
  贺兰舟懒得解释,起初见到吕锦城,贺兰舟的确有些惊诧,但惊讶过后,他又觉得,吕锦城来此,也并非全无好处。
  凭吕锦城这德行,恰好能帮他牵制魏常等人,他则趁机去寻耿师爷,也好调查一番佟青山的死。
  等到了厅堂,贺兰舟以眼神询问徐进:可有人偷听?
  徐进摇摇头,贺兰舟放下心来,刚要同吕锦城说自己的打算,那厮却大喇喇将包袱扔掉,那张俊脸凑到贺兰舟眼前,吓了贺兰舟一跳。
  “榕檀啊,你在漠州城的名声可不好啊!”吕锦城一脸看穿的表情,问他:“这是出了京城,索性不装了?”
  贺兰舟一巴掌拍走他的脸,肃着一张脸,“胡说什么?”
  吕锦城抱着手臂,撇撇嘴,“我哪里是胡说?那些百姓都说你不如前一任知州,说前一任知州死得冤,说你这样的坏蛋,怎么还不去——”
  “死”字,吕锦城说不出口,他可不忍心看着“貌美如花”的贺兰舟香消玉殒。
  他托着两颊,笑眯眯看着贺兰舟,又啧啧称赞道:“多日不见,榕檀你又美上五分了!”
  贺兰舟:“……”
  贺兰舟白他一眼,也不跟他插科打诨,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与他说了一通,最后嘱咐道:“今晚接风宴上,你帮我把魏常牵制住,别让他有空寻我,我得寻个人,暗中调查一番。”
  吕锦城没想到贺兰舟这是扮猪吃老虎,但对他来说,贺兰舟这人是好是坏不重要,他喜欢这个朋友就好,他的朋友需要帮忙,那他是绝无二话的!
  吕锦城当即拍胸:“放心,包在小爷我身上!”
  有了吕锦城帮忙,贺兰舟行事要容易得多。
  吕锦城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纨绔,贺兰舟见他宴上,又要花衣美婢,又要清秀小倌,再到漠州从东城到西城的各色美食。
  “你们这漠州的胡饼,我在京城就听过,听说是根据大渊泽人做的饼改良的,哎,那个魏、魏什么来着,你去让人给我买。”
  “哦,对了,我这人好美色,男女都不介意,但必须得美!”吕锦城啜一口酒,一手还搂着个舞姬,努努嘴,对那舞姬道:“把那葡萄喂我一颗。”
  他嚼巴嚼巴,又对刚转身吩咐完的魏常道:“还有啊,你这酒不太烈,你们漠州人这么不能喝吗?”
  “诶!那个,对对,就是你,长得破马张飞的,去去,滚远点儿,老子看不到了!”
  贺兰舟看了,简直叹为观止,比起吕锦城来,他前几日那所作所为,简直、简直……九牛一毛!
  徐进也看得惊奇,“吕公子……还真是,嗯,坦率呢!”
  这大抵就是真纨绔和假纨绔的区别,贺兰舟见魏常被他使唤得脚不沾地,就连底下那些胥吏,也被吕锦城使唤了遍,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当然,除了因为吕锦城是贺兰舟这个知州的好友外,他还有个更厉害的名头——户部尚书之子!
  第81章
  吕锦城的到来,算是为整个漠州府衙添上一丝阴霾。
  贺兰舟倒是看得乐呵,不过,也没忘了正事,趁着吕锦城使唤他们,贺兰舟唤来耿师爷。
  耿师爷看着宴会上乱作一团的众人,又看一眼脸喝得红红的贺兰舟,简直觉得眼睛疼。
  “耿师爷,我们州府中人人都在,你为何不来?”
  正被吕锦城拉着喝酒的魏常闻听此言,忍不住侧目看向耿知,耿知轻声一叹,回道:“大人,下官年老,不胜酒力,恐坏了大人的雅兴。”
  贺兰舟摆手,“今日我好友自京城而来,你就当给我这个知州面子,留下吧,正所谓趁取老来犹健,登临莫放杯空,耿师爷,你说是也不是?”
  说着,他伸手拉过耿知,指尖故意使力,在魏常能看见的地方,眉眼陡然一厉。
  耿知被他这一看,脚下险些一软。
  贺兰舟怕做戏做得不够真,才故意学沈问发怒的模样,但见耿知这模样,又恐把人吓到,趁吕锦城强灌魏常一杯酒时,他压低声音,对耿知道:“今日三更时分,后院柴房。”
  耿知不禁一怔,恍然间,他看见这位知州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可转瞬,对面这少年又恢复成散漫模样,刚刚听到的言语,他险些以为是幻听。
  “耿师爷,你且坐我身侧。”贺兰舟哈哈大笑道:“正如你所说,你年岁最长,我自幼熟读圣贤书,书中载,当尊贤敬老,我堂堂一州知州,更该如是。”
  “大人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官至五品,这等肚量,我等敬佩。”
  “是啊是啊!大人如此谦卑,耿师爷,你也莫要推脱了!”
  “就是,大人让你坐上位,那是给你面子!”
  有了这帮胥吏在旁做气氛组,耿知不再犹豫,顺势坐在贺兰舟身侧,有贺兰舟和吕锦城“两面夹攻”,魏常等人都俱喝得很是尽兴。
  当然,喝到最后,魏常都要吐了,但奈何吕锦城揪着他衣领子不放,猛灌了三大壶,最后还是薛通判看不过眼,生怕弄出人命,将人从吕锦城手里薅出来的。
  吕锦城满意地看着以魏常为首的官吏们,像雀鸟似的被惊走,拿过自己的小茶壶,润了润喉,“啧啧,这酒才过一轮,就这般德行,这漠州人果然没我京城人能喝。”
  贺兰舟:“……”
  废话,魏常人都四十了,能跟你这小年轻比?
  更何况,吕锦城提前喝了解酒的,魏常更没想到他们今日的目的,是将他灌得人事不省。
  魏常虽然醉了,但他派来暗中监视他们的人可没醉,为了以防万一,贺兰舟还是装作醉熏熏的模样,与吕锦城勾肩搭背朝自己院子中走。
  一直等到三更天,徐进敲响他的屋门,“可以了。魏常醉倒,他的人也懒散了,都撤走了。”
  贺兰舟微呼出口气,起身穿起皂靴,吕锦城打着呼噜,口中还喃喃道:“喝!给老子喝!”
  贺兰舟领着徐进,走到后院柴房,耿师爷已经早早等在此处,见到他们二人,微不可见地呼出口气,他还以为这位知州会诓骗于他,不想竟真的来了。
  “不知大人唤我来此所为何事?”耿知心头隐隐发热,莫名的,他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此时的贺兰舟不复往日里的散漫之态,他端正神色,眸光坚定,“今夜唤师爷来此,实是有事相询,敢问前任知州的死,师爷知道多少?”
  耿知不意他竟如此干脆,当即老泪纵横,“我、我还以为佟大人就这样白死了,以、以为大人你是……”
  贺兰舟笑笑,“以为我是个草包?”
  耿知老脸一红,旋即道:“大人是真心要调查此事,不是诓骗于我吧?”
  贺兰舟无奈摇头,只得道:“若非如此,我定不能让魏常等人放松警惕,日后行事,只怕更是步履维艰,师爷请放心,我定会查明佟大人之死,还死者以公道。”
  耿知看着月光下少年坚毅的面庞,听着这字字句句,心中难掩激荡,“早前我观大人样貌,就想着应是个皎皎公子,比明月还清,想着能为佟大人诉说冤屈,但后来大人行事,我便不敢说了。”
  原以为他要埋着秘密一辈子了,不曾想,转眼间竟是柳暗花明!
  “我年纪大了,脑子也没那么好使了,但也知道,大人若与魏常是一类人,只怕今日也不会邀我前来。”耿知抹了抹眼泪,从袖中拿出几叠卷宗,“大人有所不知,佟大人是个极好的官,可这漠州就不需要好官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哀戚,听得贺兰舟心头酸酸涨涨的,漠州不需要好官,因为……只有好官,才会不得好死。
  贺兰舟隐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逐渐攥握成拳,那张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不畏与坚毅。
  耿知将那些卷宗双手奉到贺兰舟身前,“大人有所不知,漠州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失踪,佟大人的死,就与这失踪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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