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一脸怀念的模样,看的魏常几人都愣住了,敢情来的不止是个草包,还是个纨绔?
  贺兰舟接着又道:“还有京城的望仙楼,你们可不知,那楼高三层,金碧辉煌,里面的吃食那更是汇天下所有,就说一道脍炙鲜鹅,鹅肉滑而不腻,外皮酥香,咬下一口,唇齿留香。”
  他眯着眼睛,忍不住舔了下唇。
  魏常干干一笑,道:“大人喜欢鹅肉?瞧了,我们漠州有一道‘竹筒’烧鹅,是将鹅肉剁碎放在竹筒里,再用慢火烤熟,味道也极为鲜美。”
  “当真?”
  贺兰舟亮起眼睛,旋即又板起脸,“既是这般好吃,怎么还不快去弄来?”
  他这一会儿一个变脸,魏常看得惊奇,忙冲薛通判摆手,“还不快去!”
  “啊,是是是!”薛通判闻言,颠颠儿地往外跑,跨过门槛时,险些绊了一脚。
  贺兰舟没在意,撑了个懒腰,道:“好了,你们也见过我了,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呢。”
  听到后半句,魏常忍不住多看他一眼,不由问了句:“大人不是要吃那鹅肉吗?这是要去……”
  不等问完,贺兰舟抬头瞪了他一眼,“本官的行踪,也是你能过问的?”
  “是是。下官多嘴了。”
  贺兰舟道:“这鹅肉,你且让他们弄回来,我中午回来尝尝鲜。”
  “是。”
  贺兰舟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的桌案,比划了一下,笑说:“这桌案还挺大,看来前任知州体肥身胖啊!”
  耿师爷要说不是,那边魏常已笑说:“这位佟大人却是比大人胖些……”
  “你笑什么?”
  贺兰舟眯着眼,魏常嘴角的笑僵住,嘴里的话愣是吐不出来了。
  贺兰舟“呵”了声,“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这佟大人的死,你们就不记得了?”
  说着,眸光一一扫过底下候着的众人,突的暴呵一声:“人死了,还没个结果,都愣在这儿什么?”
  “还不快去查!”
  第79章
  贺兰舟吼完,一众大大小小官吏作四散状,就连有话要说的耿师爷都不说了,跟在众人后面,摇头晃脑地离开。
  “哎,这是来了个祖宗啊!”
  隐隐约约,贺兰舟听到耿师爷嘀咕的这一声。
  徐进跟在他身侧,看他演这一出,看得意犹未尽,啧啧,别说,这位贺大人日后若不当官了,去戏班子都能谋条生路。
  瞧瞧,这演技!
  贺兰舟偏头看他,“走吧,宁修兄。”
  徐进笑笑,“好,咱们去瞧瞧这漠州的风土人情!”
  二人出了府衙时,贺兰舟小声问徐进,“锦衣卫的兄弟们不会被发现吧?”
  他前来漠州,小皇帝派了一小队锦衣卫,这一小队足有四十人,但被贺兰舟光明正大带到府衙的,只有二十个,剩下的则隐在暗处。
  因前任知州佟青山的死因不明,但多半与内鬼脱不开,不然,也不至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州府都没查出个结果来。
  他不知前情,也不知这府衙里何人可信,只能出此下策,让这府衙的人以为他是个废物点心,来漠州走一趟,就是为了混个资历的,这样,也方便他观察他们。
  贺兰舟让剩下的锦衣卫作寻常百姓打扮,监视魏常他们,若有情况,随时向他汇报。
  他需要知道,佟青山的死,魏常等人在其中,又充当什么角色?
  “自然不会。”徐进信誓旦旦,让贺兰舟放心,又想到刚刚堂上所见,不免好奇:“刚刚观你神色,那公文可是有什么问题?”
  徐进是个聪明人,对贺兰舟也比魏常等人熟悉,观他看那公文的一瞬便蹙起的眉头,就知,那公文怕是有问题。
  贺兰舟倒是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人人都道胥吏不入流,做胥吏不可考科举,可普通人家,孩子学不好诗书,又为何想让做胥吏?”
  徐进脚下一顿,不明所以地看他。
  贺兰舟继续道:“只因普通人家一年可能收入不到十五两,大人孩子尚且温饱,更有家贫日日吃不饱饭的。可若做胥吏,可欺上瞒下,朝廷下了命令,上官不管,百姓不懂,他们便可从中盘剥银子。”
  徐进讶了一瞬,旋即点头,“你说的,我也听说过,若上头征税一千文,他们发布告令则写三千文,多的那些,自然就进了他们的口袋。”
  当然,如此作为,多半是上下一起勾结,也就是说一方知州也并非不知。
  他们自然都不能保证死去的佟青山就是清白的,只是刚到漠州的这一天,看魏常等人的模样,绝非善类。
  “那公文所载比加征银钱更为可恶,我大召征税按每户一千文,并依据该户年收入所得,征缴一千文上下不等,有所宽容。”贺兰舟说到此,眼中现出几分厌恶,“但那上面却写每家每户每人征一千文,不论年收入多少,也不论各人年岁老幼。”
  贺兰舟脚步慢下来,看向徐进,“也就是说,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孩,也要上缴一千文。”
  “什么?”徐进对他们的胆大妄为简直叹为观止,“他们还是个人吗?”
  就是京城的那些官,各个都贪,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远在京城千里之外,他们自是不怕。”贺兰舟背过手,又说:“不过,他们今日将这题本拿给我,多半是用此试探,我们按兵不动,看他们之后要做什么。”
  “好!”徐进此行,倒是真对贺兰舟刮目相看了,难怪顾庭芳会那么欣赏他,还不遗余力地让他来帮忙护送贺兰舟。
  “哦,对了,宁修兄,还需要你的人帮忙查一件事。”
  徐进问:“什么事?”
  贺兰舟道:“还需宁修兄的人帮忙查一下,前任知州佟青山的亲眷都搬去了哪儿。”
  徐进了然,“行,包在我身上。”
  *
  二人就这样日日闲逛溜达着,没几天就把漠州城大大小小的秦楼楚馆都摸清了,连赌坊都没放过。
  也亏得和吕锦成相处久了,知道这样纨绔怎么演,愣是把魏常这些漠州官员给骗了过去。
  如往常一样,贺兰舟又带着徐进溜达,路过一条巷子时,徐进终于说:“他们不跟了。”
  贺兰舟这才放下心,缓了口气,这接连几日,都有人在后面跟踪他们,若他猜得不错,应是魏常派来的人。
  魏常此人,一看就是个心思多的,不可能凭他表演那么几天,就相信他是个草包。
  魏常将征税一事题本拿给贺兰舟过目,贺兰舟只让他们自己看着吧,眼看贺兰舟日日出去玩耍,当真没有要管此事的想法,魏常前两日已将此布令下发。
  下发之后,又见贺兰舟这个知州当真没意见,魏常自然就放松了警惕。
  终于,七天之后,魏常将派来监视他们的人都撤了。
  “咱们走吧。”贺兰舟与徐进走进这条巷子。
  不愧是锦衣卫,贺兰舟当时与徐进说完,不过一天,就弄清了佟青山亲眷搬到了哪里。
  佟青山死后,他的一家老小就都搬到了雨水巷,离州府衙门挺远的,也不知是不是有意避开魏常他们。
  这些时日,贺兰舟与徐进每天都故作不经意转到这条巷子,今日后面终于没了尾巴,二人叩响了佟家的大门。
  佟青山过逝一月有余,如今佟府上下依旧一片缟素,门中仆人脸上尽皆哀戚,足可见佟青山生前,是个很不错的主家。
  贺兰舟见到佟夫人时,佟夫人正教习一双儿女功课,听下人说有人来拜访,匆匆而来。
  佟夫人见是两位少年郎,不由一愣,她夫君年三十有六,与他相交之人,倒没有这般小年岁的。
  “二位公子……”
  看出佟夫人的不解,贺兰舟忙躬身,自报家门:“晚辈贺兰舟见过夫人。”
  贺兰舟……
  佟夫人听这名姓,隐隐觉得熟悉,果然听贺兰舟道:“正是如今漠州的新任知州。”
  佟夫人不由一惊。
  “啊,贺、贺大人?”
  贺兰舟略点了下头,又道:“晚辈本应早早前来拜访,但初到莫州一切事务不明。不敢贸然前来,还望夫人见谅。”
  佟夫人见他有礼有节,一时有些怔然,早在听说朝廷派了新任知州过来,她便着下人打听过这位知州。
  可到底漠州与京城甚远,她这府上的下人又不比那些大官府中的暗探之流,自是打听不到他在京城中的消息。
  但这位新知州来到漠州,那可是好一番惊天动地,这接连七日,她听到的可全不是什么好的话。
  听到下人的禀报,佟夫人一颗心如被冰水浇了个透,原本她已对查明丈夫的死因不报希望,没成想,这位新任知州竟会来,还是个如此如沐春风之人。
  这分明与传闻那个混于市井的花花公子形容,全然不符,佟夫人不禁暗暗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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