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少年逆在日光里,唯有耳侧与发顶笼着一层浅浅的淡黄色光晕,吕锦城眯着眼睛看着他,龇牙笑起来,“兰舟,你耳朵上的绒毛我都看到啦!”
  随即感叹道:“真可爱!”
  贺兰舟:。。。
  贺兰舟早就对他这幅轻浮模样看透了,也不搭话,冲他提了提手里的菜、肉,示意他进院子。
  “走吧,无方要晚些时候才过来,我先给你炸个小酥肉,再做个糖包花生米。”
  吕锦城眼睛一亮,一骨碌站起来,别的不说,虽然他心疼贺兰舟那双漂亮的手做事干活,但贺兰舟的手艺极好,那小酥肉炸得外酥里嫩,入口喷香。
  吕锦城好些时日没吃过了,着实有些想念,起身跟在贺兰舟身后,就进了院子。
  贺兰舟原本以为吕锦城也会晚些过来,毕竟吕锦城他老爹是当朝一品尚书,定是会去公主府的,可吕锦城竟然没去凑热闹。
  “你今日怎么没同伯父一起去公主府?”贺兰舟纳闷开口。
  吕锦城撇撇嘴,“有什么可看的,杨家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懒得看他们那副小人嘴脸。”
  贺兰舟想起来,吕锦城十分讨厌的国子监监生,正是出自杨家,公主大婚,那杨士康也是会去的。
  不过,这倒不是贺兰舟在意的。
  他想到当日在聚香楼见到的杨洄,又想起孟知延所说,驸马喜欢对府中婢女动手动脚,看来,这对父子应是一路货色了。
  当日聚香楼闹出那么大阵仗,想来公主和其胞兄四皇子不可能不知道,可身为兄长,四皇子竟然还让公主嫁进杨家。
  贺兰舟拧了拧眉。
  “四皇子与公主的感情好吗?”贺兰舟正把肉切成条,裹上一层面粉,从面案上抬头看向吕锦城。
  吕锦城先是笑说:“榕檀啊,你该改称翊王了。”
  贺兰舟一拍脑门,显然是说“四皇子”顺嘴了,总是忘了四皇子被封王了。
  吕锦城见状,倚在厨房的窗下,道:“公主对翊王倒是极信赖的,毕竟先帝的子嗣中,只有他们是从一个母亲肚子里出来的。”
  这话倒是不假。想当日薛时回京,闹得满城风雨,也是这个公主不顾阻拦,执意闯入大殿,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兄长鸣不平。
  也正是因此,小皇帝第二日才见了薛时。
  吕锦城撇了撇嘴,“不过,这位翊王就不知对公主有没有什么兄长情谊了。”
  毕竟,若他是公主的兄长,是断不会让她嫁进杨家,哪怕他头上悬着一柄剑,那都是要去皇宫里跟皇帝吵一番的!
  贺兰舟也知吕锦城的性子,他虽然纨绔,却绝不是无情无义之辈,相反,他对亲近之人,都有一颗赤诚的真心。
  贺兰舟倒也没多纠结这问题,摇头叹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一盘喷香香的小酥肉就炸好了。
  二人先吃着聊着,一直到了月上中天,孟知延匆匆从公主府过来。
  “今日陛下竟也来了。”孟知延先是灌了口水,然后道:“我看到陛下和太傅来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他动了动眉毛,一脸后怕的表情。
  贺兰舟有些不解:“怎么说?”说着,将做好的鱼肉端上桌,给二人盛了两碗米饭。
  孟知延道:“谁不知道四皇子回京,别有用心,这婚宴上若出点儿什么事,最是个好时机。”
  贺兰舟愣了下,转瞬想通关节,薛时回京是为了帝位来的,若是小皇帝在公主婚宴上遇刺身亡,那薛时还真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皇帝。
  不过,小皇帝今日敢去,还有太傅大人做伴,那就是每一步都算好了。
  薛时不可能动任何手脚。
  吕锦城嚼了口花生米,也道:“无方啊,多虑了不是?翊王虽然想要那个位子,但他在朝中根基不稳,哪能那么急?”
  孟知延听了,也暗自点头,末了,又想起席间听到的一件事,抬头看向贺兰舟。
  “兰舟,你与太傅交好,可曾听闻太傅要娶妻?”
  正抬手夹一块鱼肉,贺兰舟闻言,整个人呆住,太傅……要娶妻?
  第67章
  顾庭芳今年二十有二,的确到了该娶妻的年岁。
  只是,贺兰舟从未想过这件事。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胸口处竟突然一阵发闷,也不知是近来睡得不好,还是刚刚吃急了。
  倒是吕锦城听孟知延的问话,道:“嗯……我倒是听到点儿什么消息。”
  二人朝他脸上望去,吕锦城接着道:“听说陛下有意为太傅选妻,好像、好像……定了卢家的姑娘。”
  孟知延呆呆看着他,讷讷发问:“真的?”
  “我听我爹说的。”吕锦城说:“我爹听沈问说的,沈问如今只怕,还等着看热闹呢!”
  像沈问、顾庭芳这样的人,是压根儿不急着成亲的,对沈问来说,权利与金钱才是他看重的,而顾庭芳心系天下百姓,如今朝堂不稳,自不会在这时局之下成亲。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小皇帝突然要为太傅择一门姻亲,就有些微妙了。
  “也不知是陛下一时兴起,还是有什么人怂恿。”吕锦城又摆摆手:“不过,这事也没落下来,说不准的。”
  孟知延点头附和:“没错。太傅虽为人谦和,却也不是任人摆布之人。”
  贺兰舟没注意到二人的说辞,心里还拧着劲儿地发闷,一直到二人离去,躺在床上,胸口堵着的那股气才散开些许。
  接下来的几日,贺兰舟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倒也想过问问顾庭芳娶妻之事,但顾庭芳没主动同他说起此事,他若要试探问一问,多有质问之意。
  他们二人是好友,顾庭芳愿意同他说起此事,固然是好,若不愿说,他只管等着便是。
  若真到了顾庭芳娶妻之日,他就乖乖备好礼物,上门讨一杯喜酒喝喝才是。
  是以,接连几日与顾庭芳同路而行,贺兰舟都没提此事,顾庭芳却看出他心事重重,不由多问了一嘴。
  “兰舟有心事?”
  贺兰舟摇头,口中只说没事,顾庭芳见他脸色不大好,又见他不想说,便没多问。
  这样的对话与情景,几日内发生了数次,直到公主婚宴之后的一场春日宴,二人才像开了口的喇叭花,露出里面纯透的白。
  三月三本是上巳,大召对上巳节十分看重,官员们虽没什么假期,但百姓们却是有大半月的时间玩乐。
  不过,官员偶尔赶上休沐,定也是要备酒宴、赏花踏青,一方面是要同家人过节,另一方面则是拉拢朝中各方势力。
  但今岁因公主大婚,官员们上巳的活动就延后了,就连春祭都晚至半月后行祭祀之礼。
  三月二十二,公主大婚后的第四日,公主宴请百官和女眷,就连贺兰舟这样的六品小官,都收到了请柬。
  贺兰舟看着那请柬,一时有些发懵,也不知公主这是要答谢百官,还是借着这由头为四皇子拉拢朝中官员。
  贺兰舟本是不想去的,但前一日的早朝上,小皇帝竟特意提到这场春日宴,还说好久没有君臣同乐,公主大婚时,虽与一众臣子见了面,但主角到底是公主,他这个皇帝不好喧宾夺主。
  “公主果然懂得朕心,再办一场春日宴,正趁着三月上巳时节,朕同诸位好好赏乐一番!”
  如今的小皇帝,已然褪去青涩,原本婴儿肥的脸也露出分明的下颌,那双圆润的眼睛,隐隐也有几分锐利。
  薛起一锤定音,这下,任凭四皇子有什么别的意图,也都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作为六品小官的贺兰舟,皇帝发话,这宴会也是不得不去了。
  因公主不仅宴请了朝中各大官员,还邀请了他们的家眷参加这春日宴。
  京城中,如贺兰舟这样还未成家的官员少得可怜,一到宴会之上,三三两两成群,就着谁家添了新丁、孩子大了要进国子监……等等事宜,聊了个彻底。
  当然,如沈问、姜满这种虽未成家,却手握重权的大官,周围自不缺谄媚阿谀之辈。
  一时之间,公主府内热闹非凡。
  树上鸟儿啁啾,蝉鸣阵阵,和着不绝的人声,显得格外喧嚣。
  今日这春日宴,定在巳时开宴。因是公主相邀,又有小皇帝发话,一众官员都到得早。
  贺兰舟自然也不敢晚了,但与那些有家室的官员们并没什么相通的话聊,孟知延和吕锦城又还未到,一时难免有些无聊。
  “听闻太傅大人要成婚了?”
  “谁说的?我这几日,听到好几个传闻了。”
  “哦?你都听到什么了?”
  “说卢家早就有意将女儿许配给太傅,就等着太傅松口,哪成想,那日太傅进宫,陛下随口说了一嘴,太傅竟然同意了。”
  “啧?这可是真的?”
  那人又回:“嗐,谁知道呢?我还听说是、是……那位解掌印向陛下提起太傅至今未有妻妾一事,陛下念及太傅有渑池之功,就想为其择一门姻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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