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贺兰舟深知此法有些风险,但见到姜满,他心底还是有些松快的。
  虽说姜满之前那么狗,但只要让他知道,此处还有沈问的妹妹被抓,相信他并不介意让沈问欠他个人情。
  想通关窍,贺兰舟呼出口气,学着舞妓们的动作,努力地晃动着腰肢。
  第59章
  聚香楼是京城最大的妓馆,自然华丽辉煌。
  聚香楼的二层与三层,都围着赤红色栏杆,上覆着彩色的长幔,从一角向另一角绵延。
  各个屋子门前亦都垂着珠帘,珠帘摇动,又是一番好风景。
  与二层、三层不同,一层要宽阔许多,正中的地方搭着一个大台子,台子后面立着一个巨大的百花争艳屏风,后方的两角各放着半人高的盆栽,台子一侧立着个硕大的木牌,被红布盖着。
  女子们在台上随着乐声翩翩舞动,她们衣着清凉,一身桃色舞裙,臂间拢着轻纱披帛,脚腕与手腕都戴着叮当作响的细链,微微一动,便是清脆之声。
  姜满原本觉得此行无趣,但为了收揽人心,后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请他,他便来了。
  但实则,他一直无聊着,那台上女子唱腔虽好,却没个真情,舞得也还算漂亮,却没神韵。
  直到那些舞妓上场,他看到最后出来的那个。
  个子很高,可动作却笨拙,等再定睛一瞧,竟是他认识的。
  看清贺兰舟的脸,姜满顿时笑了。
  这“请花神”终是有点儿意思了。
  他一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歪了歪身子,手撑在脸上,微扬了下眉,笑睨着台上那笨猫一样的男人。
  哦,此时,他扮的是个女子。
  早在见过贺兰舟之时,姜满便觉得他虽与吕锦城那样的纨绔交好,相貌却的确称得上世间一等绝色。
  只是不曾想,这人扮起女装来,也是好看。
  白面乌眉,细长的睫毛眨着,许是不会跳,直觉窘迫,眼尾带着点儿无辜可怜之色。
  唇上点着一抹红,若樱桃,似石榴。
  台上的女子一一舞动着身姿走下台子,那人便跟在众人身后,歪歪扭扭地晃动腰肢,露出的那一抹如膏玉般白皙的腰段。
  肚脐的地方,贴着一枚碧色玉石,一动间,微暗的灯火摇荡其上,熠熠生光。
  贺兰舟晃动他跟前时,姜满眼中正是他腰腹处那一颗碧色宝石。
  贺兰舟有惊无险地舞到他跟前,虽然他姿态笨拙,但胜在模样好,一众客人只顾盯着他脸去了,还有人调笑,“这姑娘可不比这待选花魁差啊!”
  此话一出,那待选花魁的姑娘暗暗瞪了贺兰舟一眼,又见他舞到厅中最俊朗的男子面前,心里更是愤愤。
  就连她都不敢在江北侯面前现眼,这新来的舞妓可真是胆大妄为!
  姜满是此处最大的官员,聚香楼的妈妈本来是小心翼翼地要在一旁伺候,但奈何姜满冷眸而过,她便知这位江北侯,并不喜旁人在跟前。
  她退至一角,看着台上的表演,直到最后一个舞妓出现,她拧了拧眉。
  如今,又见这舞妓越过所有人来到姜满身前,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谁让她上来的?”她冷声质问身后的褐色长袍男子。
  男子也是一愣,心里暗叫不好,他只顾着抓那二人,却忘了舞妓少了一人的事。
  这女子顶上来了,是、是……谁安排的?
  那妈妈又细细打量起贺兰舟的模样,一方面惊讶于楼中还有如此绝色,另一方面,又觉得此人甚是眼熟。
  贺兰舟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他舞到姜满身前,就是为了让其救他们的。
  他转转眼珠,腰腹微微朝前,做了个水波状的动作,那碧色宝石竟与姜满的鼻尖仅有半指之隔。
  乐声越来越急,鼓点的声音很大,贺兰舟虽离姜满近,却也不敢大声对他喊,只得用动作吸引他。
  但偏偏这位侯爷还矜持上了,死活不抬头看他。
  贺兰舟咬牙,表情一瞬有些扭曲。
  这人都跑来妓馆了,在台下也坐着好些时候了,又不是没看那些女子跳舞,这时候装什么柳下惠?
  贺兰舟无法,只得又晃动手臂间的披帛,扫过姜满的面颊与发顶。
  脂粉的香气本让姜满作呕,但眼前这人似乎并未往身上涂抹得太多,竟夹杂着几分清爽的皂角香。
  有人见他如此大胆,心下惊呼了一声,在姜满身旁坐着的太仆寺大人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叫:这舞妓还真是不知死活。
  原本他以为都督佥事请姜满来,不过是让人家看看京城里的好玩的,毕竟这“请花神”一年也就一次,倒也热闹风雅。
  但他知姜满绝非那种近女色之人,毕竟朝中人人都知,这位侯爷有个白月光,先帝在时,抢了他所爱之人,如此,才那般记恨皇室。
  且这么多年,姜满也未娶妻,家中更无姬妾,怎么可能喜欢这聚香楼里的姑娘?
  他正要为这漂亮舞妓心生可怜,可下一瞬,就见姜满微微抬起头,神情也并无半分阴郁。
  太仆寺少卿:诶?
  贺兰舟终于等到姜满抬了头,心底暗暗呼出口气,他披帛从姜满身后,再次掠过其面颊,脚下轻点,手上挽着花,披帛回到他臂间,随着他的动作,他手腕、脚腕上的铃铛也随之叮当作响起来。
  与乐声相和,这铃声更添了几分靡靡,贺兰舟微矮下身子,在姜满身前飞快道了声:“救我。”
  姜满耳力极好,二人离得又近,将他这话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但姜满只是微扬了下眉头,懒懒掀开眼皮瞧了贺兰舟一眼,便垂下眼眸,好似不认识他一般。
  贺兰舟:!
  贺兰舟急得咬了下唇,随着乐声又凑近姜满半分,只要姜满略动一动,鼻尖便能碰到他露出的腰腹。
  偏偏姜满“坐怀不乱”,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悠闲,偶尔睨着贺兰舟时,眼底还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戏弄意味。
  贺兰舟知道,这人一定是认出他来了,如今只是想看他笑话罢了。
  看笑话也罢,贺兰舟只怕这人不会救他,眼眸沉了一沉,他手腕转动得愈发快起来,脚下不断转着圈,铃铛声阵阵,平白拨动着人心。
  他故意一崴,跌到姜满身前,双手把住这人的两只胳膊,攥握得死死的。
  姜满低眸看向被抓握的那双手,手指细长白皙,腕上金色的铃铛不再响动,却在那一双腕上,显得格外精致可爱。
  姜满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贺兰舟那张红透了的脸上。
  贺兰舟指尖深深一压,奔着让姜满感到痛来的,可想来,那人是铜皮铁骨,竟是没有半分痛意,眼底俱是兴味。
  不过,姜满知道贺兰舟的用意。
  他微微俯下身子,两只手轻轻一转,便将那两只原本抓握在他胳膊上的手覆于掌下,旋即将贺兰舟那双手攥在自己掌中。
  他在贺兰舟耳边轻声问:“美人无碍吧?”语气满是揶揄。
  贺兰舟心里气极,但此时也不是与其置气的时候,他抿了下唇,贴着姜满耳边道:“沈问的妹妹也被困在此处,救我们。”
  他说得极快,姜满却一字一句都听清了。
  正此时,第一个表演结束,随着那待选花魁,一众舞妓也纷纷回到台上,众人谢幕过后,台下的客人纷纷叫好,手里的花枝“唰唰”地被抛至台子中央。
  几个小厮赶紧上前,将那些花枝集好,又数出数来,将左侧挂立的木牌子上的红布掀开,寻到那待选花魁的名字,将其获得花枝的数量记在上面。
  一小厮高声唱和:“清云姑娘,共一百三十五枝!”
  贺兰舟同舞妓们一同下台,眼角余光一直瞥着台下的姜满。
  他急得要命,此时姜满不把他扣下,他就要继续跟着舞妓们回房了。
  那老鸨虽最开始没认出他来,但他如此卖力地在姜满身前扭来扭曲,想来一定会有所怀疑。
  贺兰舟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一双眼瞪向姜满,心里不住祈求:快点儿,快点儿啊!
  另一边的姜满琢磨着贺兰舟说的话,他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一旁的都督佥事与太仆寺少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好奇与惊讶。
  两人眼神你来我往,最终还是太仆寺少卿败下阵来,清了清嗓子,凑到姜满身前,压低着声音,好声好气问道:“不知……刚刚那舞妓与侯爷说了什么?”
  怕姜满觉得他不知好歹,想要探听他的事,赶紧适时补上一句:“这楼中的舞妓心思可不纯良,侯爷年轻有为,可莫要被其皮囊诓骗了。”
  虽然,他也觉得那舞妓极美,但聚香楼这种地方,不知有多少朝廷各大官员的眼线,万一这是解内臣、亦或是沈宰辅的人故意要对侯爷实施美人计呢?
  姜满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就听台子后面传来几声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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