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是真想揪下沈问的脑袋,扒开里面看看,到底装的是什么,才能干出这种败类的事!
“大人!”正想着,身前立着两个着青衣直裰的东厂护卫,对他拱手施礼。
解春玿要他帮忙办事,怕他的人手不够,便将此二人借给了他。
解春玿告诉他,这二人是东厂最出色的杀手。
贺兰舟有些怕怕的。
不过,秉着“为国为民”的念头,贺兰舟大着胆子,使唤着人,连同顺天府的那四个衙役,一路往裴家茶山的方向走了。
顺天府的衙役一脸懵,一大清早就被稀里糊涂叫起来,问贺兰舟要去做什么,贺兰舟就抿唇,一脸严肃,然后说:“不能说。”
四人:“……”
这东厂二人,他们并没见过,又见他们腰间配刀,面色肃杀,一看便是不好招惹之人,四人更默默不敢语。
他们屏着呼吸,贺兰舟则是心急。
他知时间紧迫,按裴晚臣的说法,今日云仓的人就要带走那些盐铁,若是真的让他们把那么多盐、箭矢拿走,那对大召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
好在,他从没小瞧过解春玿和他的人,果然,来江州这么些天,这些东厂特务也不是白来的,早查出裴家开采铁矿的矿山在何处。
裴晚臣说要去茶山不假,但实则,他想去的是距离茶山不远的矿山。
裴晚臣来通知盐场的人准备,自然也得去矿山走一趟,以裴家的谨慎,裴晚臣哪怕冒着大雨也得去。
说到这儿,贺兰舟都有些佩服这裴家父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媚上取利、谨小慎微,若是用到正途,何愁不是人间清流?
贺兰舟在心底轻叹,脚下加快了步子,按照解春玿的人查出的路线,一路上了矿山。
“咦?裴家也未免太猖狂了吧。”贺兰舟喃喃一声。
前往矿山时,他们正好途径西北大营,原是此处与西北大营甚近,只是中间隔着裴家的茶山。
想来,也正是因此,西北大营的将军,才不知此处是裴家私自开采铁矿的地方。
正想着,解春玿派来的东厂一号在他身旁小声道:“并非是裴家张狂,而是这矿山原是林家的地方。”
“嗯?”贺兰舟好奇。
一号又道:“林云原是戍边将军,那处矿山,原是林家用来练兵的地方。”
如今没有戍边将军这个称呼,唯有西北大将军,这位大将军,现住在西北大营。
原来是林家的地盘,难怪没人会怀疑了?
可——
贺兰舟又想到一个问题,原先林家用这个地方练兵,怎么会不知道这儿是铁矿,那要是知道……林家为什么从未想过上报?
而这矿山,怎么又到了裴家,林惊鸿在这其中,又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第44章
贺兰舟不知道裴家与云仓人具体的交易时间,他按照解春玿的吩咐,把自己和身后六个人装扮成云仓人。
昨日解春玿的手下已打探过一番,裴晚臣会直接去城北的马场,而盐场和矿山两处,各自由掌事的运至城北。
裴晚臣见过云仓人,但矿山的掌事却没见过。
贺兰舟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区区演戏而已,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捏了捏拳,从东厂二号手里接过要换的衣服,又命络腮胡子衙役他们也都换上。
几人不解,“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是啊,这、这怎么是云仓人的衣裳?”
云仓的衣裳是窄袖束腰,因要骑马射箭,做成大召这种宽大衣袖很不方便,颜色也没有大召的衣裳花哨。
衙役们有些不情愿,贺兰舟就道:“想不想立功?”
几人眼睛一亮,立功就意味着日后每月都能涨银钱,万一能升职,还能捞些油水。
几人小鸡啄米点头。
络腮胡子衙役问:“大人,是要去抓那‘云中一孤鸿’吗?啧啧,果然是他奶奶的云仓人!”
贺兰舟:“……”
贺兰舟没解释,但也没附和,看着几人穿好衣裳,戴好帽子,同东厂二人组对视一眼,继续朝矿山山上走。
贺兰舟不告诉顺天府这四人是以防万一,府尹施寻是沈问的人,整个顺天府都知道,做事情要跟着沈问手指的方向走。
虽然他们不一定知道这矿山背后有沈问的手笔,但他不能掉以轻心。
朝堂上有多乌烟瘴气,他是知道的,在顺天府做事,施寻又是那副做派,底下人能混日子就混日子,谁会真的卖命?
不过,贺兰舟也同解春玿说了,到时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得让这东厂二人组把他们保护好了。
不能跟他出来一趟,折在江州啊!
他们脚程快,日头彻底升起时,到了矿山。
他一来,就有管事的领一群打手出现,领头的嘴上有两撇山羊胡,绿豆眼,倒八眉,长得就一副坏人样。
领头的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大召和云仓做邻居很久了,从前互通贸易时,也是互相嫁娶的,是以,也不是每个云仓人都说大召话磕磕绊绊的。
贺兰舟嘴一咧,很有模有样道:“张管事莫急……”
他还未说完,对面那人就疑惑道:“你怎么认识我?”
贺兰舟心想:怎么能不认识呢?昨日在盐场也不是白偷听的。
这人身上的面料可是这群人中最好的,盐场那管事的昨日不就提到他了,说他是“张管事”!
贺兰舟微微一笑:“我们一直都有金钱往来,我怎会不知是张管事在此劳心劳力呢?”
听到“金钱往来”四个字,张管事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你是云仓的买家?”
贺兰舟故作高深一笑。
张管事转转细小的眼珠子,猛地开口:“不对!不是让你们等在马场吗?你们怎么来了?”
贺兰舟听他语气如此之冲,也不恼,含笑解释道:“张管事有所不知,我主人今早得了头疾,无法起身,怕误了时辰,让裴公子不快,便着我与胞弟各自前往矿山和盐场,我们自己拿走。”
贺兰舟刻意把字句说得很慢,虽然大召话说得标准但不快,听起来与某些云仓人一般无二,对面的人还真没怀疑。
张管事自然也没怀疑,他只是奇怪,“可……可公子并没派人来说……”
贺兰舟便道:“张管事,我也是很懂礼节的,已经派人去裴府说了此事,只是,我们急着要那些箭矢,便快了一步赶来了。”
顿了顿,他又笑说:“想必裴公子的人还在路上吧。”
张管事拧起眉头,眯起绿豆眼,上下打量着贺兰舟七人,一时不知是该相信,还是该将他们都赶走。
贺兰舟怕事迟生变,赶紧道:“我们带了银子,就在山脚下让人看着,你的人又这么多,怕什么呢?”
张管事仍是不语。
贺兰舟:“裴公子同我说了,你们做这批箭晚了些,要先用洞里的,是旧的,我们也没问题的,钱是一分不会少的。”
说到此处,张管事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他连公子这话都知道,想来就是与他们交易的云仓人不假。
他露出一抹笑,语气变得和顺许多:“这位大人多虑了,洞里的也并非什么旧的,照样是刺可见骨、见血方出的利箭。”
贺兰舟也同他笑:“甚好、甚好。”
“那大人……不若先把与裴公子来往的手信拿出来,让小人一观?”
贺兰舟心里一惊,手信?什么手信?
想了想,贺兰舟明白过来,但凡交易,不可能没有合同,这人说的手信,应当指的是合同。
所以,他们交易,不是没有暗号,而是有合同?!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他上哪儿给他弄什么手信去!
他心里发虚,帽子底下的头发开始冒汗,可下一刻,旁边的东厂一号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
贺兰舟低着头,瞪大眼睛。
东厂二号在他耳边小声解释:“昨日调查时,顺便把那几个云仓人查出来给绑了。是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
贺兰舟呼出一口气:不愧是东厂的特务!
不过……
贺兰舟心里还是突突,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点儿?
按照解春玿的计划,他来矿山假装是云仓人,与他们先一步要货,而解春玿自己则带人去了马场,将裴晚臣和与其交易的云仓人抓个现行。
手信只有一封,便给了贺兰舟。
贺兰舟想通关节,暗松口气,也不知解春玿那边可还顺利?
贺兰舟回过神,接过一号手中的手信,递给张管事,张管事手指刚触到那封手信时,在其身后响起一道清越声音。
“且让我看看。”
听到这声音,贺兰舟头皮发麻,不是别人,正是林惊鸿!
他可太熟悉这人的声音了,假冒他的笔名,弄出一堆幺蛾子,在裴府先是骗他,然后“出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