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贺兰舟在心里撇撇嘴,不愧是京中有名的纨绔!
  “薛有余又怎么把你气成这样了?”贺兰舟纳闷。
  吕锦城又骂:“没屁眼专找屁眼的孙子!”
  贺兰舟:“……”
  他咳了两声,“满川,你不是自诩文雅吗?”又拍拍吕锦城肩膀:“文雅!文雅!”
  吕锦城瞪着眼睛:“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多可恨!我昨日带足了银两,往日我一千两就能包下西公子,他小子生生给我砸到两千两。”
  孟知延品了口桂花酒,好奇问:“这么说,你昨日还是跟西公子在一起了?”
  吕锦城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但没想出个所以然,点头应:“是啊。”
  他钱都花了,这面子也装了,还能在最后关头提裤子?
  吕锦城嗤道:“老子昨日都想了,就算把我爹的银库掏空了,也不能让他抢了风头!”
  贺兰舟:“……”败家子。
  孟知延挑了下眉问:“有一事我倒好奇,满川你没见过薛有余,怎知跟你争抢西公子之人,就是薛有余?”
  提起这个,吕锦城就乐了,“老子当然不认得他,但今日谁还会不知他薛有余!哈哈哈哈!”
  他乐得莫名其妙,说得贺兰舟与孟知延一头雾水。
  吕锦城见状,洋洋得意:“你们二人,还要与我多学学才是,这在京城之中,最重要的,便是要消息零通。”
  然后,他娓娓道来:“那孙子自左都来,昨日又是背着魏成,从闵王偷偷出来的,自然银两带的不多,我砸了两千两,气得他踹了一脚上茶水的小厮。”
  吕锦城呵呵直乐:“活该!抢不到人,拿别人撒气,也就是个孬种!”
  说到此处,吕锦城又口吐芬芳地骂了起来,贺兰舟是发现了,吕锦城虽然不差钱,但被人架着多花了一千两,也是真的气极了。
  贺兰舟转转眼珠,想了想,此时是个机会,轻叹了口气,手覆在吕锦城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襟,吕锦城登时收住嘴。
  贺兰舟凝着他,满眼理解:“我知满川心中不爽,虽多花了一千两,但你想啊,薛有余堂堂世子,脸面被你踩在脚底下,岂不是值这一千两?”
  孟知延在一旁顿住,须臾,冲他竖起大拇指。
  吕锦城眨眨眼,当然也觉得贺兰舟说得有理,但更重要的是——
  “他的面子?!呵!如今是一文不值了!”
  脑中没想起系统的机械音,意料中的感动值也没出现,贺兰舟心里郁闷。
  那头孟知延催促吕锦城:“吕兄,你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锦城摇着折扇,喝口茶,道:“薛有余没抢到人,心里不服气,本还想找我理论,他隔壁坐着的公子倒是个和事佬,劝了他几句,二人就攀谈起来。”
  后面吕锦城自然是和西公子在一起,至于薛有余和那位公子谈了什么,当然不会知晓。
  但今日一大早,那南风馆就乱了起来。
  “起初,是一个小厮大喊,紧接着好几个小厮进了一个房间,然后在里面大喊:公子,我们家公子可是兵部尚书府的二公子啊!这可怎么办是好?”
  吕锦城学得生动,用手比划喇叭状:“一时间,南风馆的人都被吵醒了,我就在他们隔壁,往里头一看,豁!竟是昨晚跟我抢人的龟孙在里面!”
  好了,到此,贺兰舟便明白了,薛有余是其中一个主角,另一个主角便是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我也是后来听那些人说,这人是闵王世子。”吕锦城将头凑到他们二人跟前:“兵部尚书家的小厮像是生怕人不知道那里面是他家公子似的,一听‘薛有余’的名字,又开始嚎起来,说薛有余堂堂世子,竟然调戏了他家公子,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吕锦城又说了一堆,无非是小厮们如何大闹南风馆,等薛有余被吵醒时,门口围满了人,脸都吓白了。
  可贺兰舟敏锐发现这其中的猫腻,好像这一步步的,都是冲着薛有余来的。
  果然,这事闹得越来越大,次日早朝时,小皇帝震怒。
  说实话,小皇帝今年才十二,再怎么生气,也还是个小小少年,并没什么威严,但今日不同。
  他一手紧捏着扶手,冕旒盖住他上半张脸,露出的唇压得死死的,另一只手中握着参奏薛有余其身不正的奏折。
  “朕念你是堂兄,又念你刚刚丧父,准你出宫,你却如此胆大妄为、背弃祖宗礼法,不顾皇叔尸骨未寒,你可配当人子,又可配做皇室子弟?”
  小皇帝大袖一甩,手中的奏折被他直直扔下来,力气甚大,竟直接打中了薛有余的额头。
  薛有余跪在地上,仿佛还未从发生的事中缓过神来,在他身侧跪着的是魏成。
  魏成跪爬上前,“陛下,我家世子从小到大,从未有过逾钜之举,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其实,魏成说得也并不错。
  尚书家的二公子偏巧在薛有余动怒时,与其交谈,近而相谈甚欢,隐隐有相逢恨晚之意,但一个晚上,两人就跑到一个床上。
  且照吕锦城所言,尚书府的小厮可是把整个南风馆的人都喊起来了,薛有余却是最后一个醒的,怎么看,都像是被算计的。
  但如今这场面,却是压不住了。
  一,他是把兵部尚书家的公子给睡了,虽说兵部在这几年不受重用,但人家手中也是握着兵的,这种事压在头上,怎能不气?
  二,大召以孝是天下,薛有余理应为闵王守孝,却在闵王死还未满半月,行出这种事来,简直为天下人取笑。
  薛有余经历了这一通,一早起来,就见旁边那个脸色煞白的尚书家二公子,还有什么不懂的?
  前一日,他也是被美色迷了眼,这人来劝他,语气又带着几分软,他也没想过这人会是什么官宦子弟,几杯酒下肚,他确确实实摸了那人的手。
  那人含羞看他一眼后,他就昏昏沉沉醉过去了。
  可这话,如今怎么说也是没人信了,那南风馆的小厮都作证,说他轻薄调戏了人家,而尚书家的公子都哭了。
  薛有余有苦难言,想来此事传得京城人尽皆知,左都的士兵也不会认准他为了,而左都的兵权怕也终要旁落了。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自从他踏入京城,就进入了这个巨大的圈套。
  在这个朝堂中,没有善类。
  他在恍惚中抬头,望向魏成一直言之凿凿说,朝中最心善的那位太傅大人。
  恰此时,顾庭芳回首,与他视线相接。
  薛有余的眼中,那人如高山挺拔,俊美得似雪落人间,可那眼底深不见底。
  他惨然一笑,魏成这人,他父王看重,说他忠心耿耿,唯独少了根筋。
  今日一见,父王果然没有说错。
  魏成太傻了。
  这朝堂之上,只怕人人都算计着他们手中的兵权,就连那位素来有美名的太傅也不例外。
  毕竟,人人都说他忠心耿耿,他忠心的人——可是上面那个皇帝!
  第23章
  薛有余调戏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一事,闹得人尽皆知,至于这位二公子为何也去逛南风馆,并无人在意。
  如今人人都知闵王死了,尸骨未寒之际,其子竟入南风馆,先是与人争小倌,叫价到两千两,又是借着酒意,调戏了兵部尚书假的公子,实在难堪大用。
  当日朝堂之上,小皇帝数落着薛有余,魏成在一旁磕破了头,解春玿直接越过小皇帝,让人将他扔出大殿。
  魏成在殿外一声大喝:“我家殿下忠君护主,落得如此下场,世子年少,望陛下看在闵王殿下的面上,彻查此事!”
  殿内,小皇帝脸色压得沉沉的,任魏成在大殿外喊了许久,都没有一丝松动。
  解春玿本想命人将他的嘴封上,倒是沈问被他喊烦了,先出了殿门。
  贺兰舟是六品小官,离殿门倒极近,沈问一派散漫地背手而出,笑意吟吟。
  不知怎么,总让贺兰舟有股阴恻恻之感。
  那人官帽整齐,官服补子上的仙鹤飘逸腾飞,沈问朝魏成走去的步子,也轻快极了。
  贺兰舟压低身子,微侧过头望过去,见沈问停在魏成身前,左脚微抬,踩在魏成的手上。
  恍惚间,贺兰舟想起第一次见沈问的场景,他也是抬起脚,踩在孙大年的肩膀上,然后用力,将人给踹骨折了。
  此时,他亦是脚下用力,魏成闷哼一声,不解地抬头看他。
  沈问压低身子,贴近魏成耳边,说:“闵王那烂人,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魏成脸色一白,沈问轻嗤一声,“他早就该死了”然后,脚下用力。
  魏成的脸由白转红。
  沈问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与贺兰舟一样站在后排的小官们,都听清了。
  他们一个个不是咽口水,就是打摆子、捏袖子,只觉宰辅大人,不愧是宰辅,真是、真是……神勇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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