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车子缓缓驶入车库，停在他的专属车位上。
  陆行舟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他抬头看向自家别墅的方向，所有的灯都是灭着的。
  看来周和真的睡了。
  在车里又磨蹭了十来分钟，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陆行舟才终于鼓足勇气，推开车门。
  他走到家门口，指纹解锁。
  陆行舟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轻地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然后反手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玄关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
  陆行舟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他脱掉皮鞋，换上拖鞋，没敢开灯，生怕吵醒卧室里的人。
  他打算先去客房将就一晚，明天早上……再说。
  也许一觉醒来，周和气就消了？
  至少，他能有时间组织一下语言，写个检讨什么的。
  就在他蹑手蹑脚地刚朝着客房方向，还没来得及迈出几步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客厅沙发的方向传来。
  “回来了？”
  陆行舟机械地转过头。
  周和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没穿睡衣，而是套了件陆行舟的衬衫。
  怀里抱着那个黑色蛇形抱枕，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蛇脑袋上的小王冠。
  “业务繁忙啊，陆大总裁。”
  周和继续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加班到这么晚，还真是辛苦了。”
  陆行舟：“！！！”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和没睡？！还在这里等他？！
  专门等他？！
  黑暗中，他看不到周和的表情。
  感觉自己的蛇生，在这一刻，真的走到了尽头。
  脑子里是论坛上所有关于伴侣生气后，比冷战更可怕的处理方式，各种吓蛇的案例疯狂刷屏。
  “站那儿干嘛？”
  周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陆行舟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同手同脚地挪进客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我……我以为你睡了。”
  周和笑了一声，“睡了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加班回来？怎么知道你工作辛不辛苦？”
  “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说他只是担心。
  只是，太想时时刻刻看到他了。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理由在未经允许四个字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论坛守则第一条：尊重人类隐私与个人空间。
  他不仅没尊重，还践踏了。
  周和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放下抱枕，站起身。
  陆行舟这才注意到，周和只穿了条短裤。
  很短，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餐厅方向。
  “吃饭了吗？”
  “……没有。”
  陆行舟愣了一下，老实摇头。
  他哪有心情吃饭，光顾着在办公室进行死亡倒计时了。
  “先吃饭吧。”
  周和说着，已经打开了餐厅的灯。
  灯光亮起，有些刺眼。
  陆行舟眯了眯眼，看到餐桌上竟然摆着几盘菜，用保鲜膜罩着。
  是周和做的？他什么时候做的？
  他不是应该很生气，气到不想做饭甚至不想看到他吗？
  陆行舟心里的那点侥幸瞬间被复杂的情绪淹没了。
  混合的是感动，是愧疚，是更加汹涌的不安。
  周和居然还给他留了饭？
  还是在发现他装了监控、在他胆怯逃避不敢回家之后？
  他慢吞吞地挪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是周和下午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原本要给他做爱心晚餐的银鳞鱼。
  另外两道菜，一道是番茄炒蛋，一道是清炒西兰花。
  陆行舟拿起筷子，试图打破沉默。
  “我……”
  “食不言。”
  周和打断他，自己在对面坐下。
  陆行舟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开始吃饭。
  饭菜的味道很好，还是自家小人类亲手做的。
  但他吃得味同嚼蜡，每一口都像是在接受什么刑罚。
  他能感觉到周和的视线偶尔落在他身上，存在感超强。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咀嚼声。
  陆行舟宁愿周和骂他一顿，像上次那样气得扔东西，也好过现在这种类似于暴风雨前的、令人心慌的平静。
  一顿饭在沉默中艰难地结束。
  陆行舟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他刚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把碗筷摆放整齐。
  周和的目光从碗筷重新落回他脸上，那双平常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此刻平静地看着他。
  “监控看得开心吗？”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问得如此直接！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我……我不是……我没有经常看……”
  他语无伦次，试图辩解：“我只是……偶尔确认一下你在家安不安全……我保证卧室和浴室绝对没有！我发誓！我……”
  周和再次打断他，“去把酒柜里那瓶红酒拿来。”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看陆行舟，径直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陆行舟一愣，拿红酒？现在？
  这是什么新型的惩罚方式？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小跑着去酒柜。
  酒柜里收藏了不少好酒，陆行舟不确定周和指的是哪一瓶。
  他犹豫了一下，挑了一瓶他觉得口感不错的、年份很好的红酒。
  又拿了两个高脚杯，怀着上坟般的心情，走向主卧。
  第50章 要我过去请你？
  主卧的门虚掩着，陆行舟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周和已经坐在床边，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看着他。
  手里拿着的，是上次在商场抽奖，抽中的那个限量版情侣纪念套装里的毛绒绒。
  “过来。”
  周和拿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而后拍了拍床垫边缘。
  陆行舟感觉自己整个蛇都不好了。
  他僵在门口，手里还捧着红酒和两个杯子，看起来有点傻。
  目光死死锁定在周和手里的毛绒绒上。
  论坛里没有这种案例！指南上也没写！他宝贵的笔记本里更没有相关记录！
  周和挑眉，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
  “要我过去请你？”
  陆行舟一个激灵，立刻迈步进去，轻轻关上门。
  他把酒和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
  站在床边，微微低着头，视线却忍不住往周和手上瞟。
  “手。”
  陆行舟犹豫了零点一秒，伸出自己的两只手。
  周和没说话，拿起毛绒绒。
  陆行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试图动了一下手腕。
  质量不错。
  “周和……”
  他声音干涩，金色竖瞳里满是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周和没理他，转身拿起那瓶红酒和开瓶器。
  他倒了一杯走到床边，在陆行舟身边坐下。
  陆行舟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周和晃了晃杯子。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领口滑下去。
  陆行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周和！”
  周和没理他。
  浓郁的酒香混合着陆行舟身上原本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陆行舟呼吸急促，只能僵硬地坐着。
  倒掉了小半瓶，周和才停手。
  他俯下身，认真地清理起来。
  陆行舟的理智被这从未体验过的惩罚方式冲击得七零八落。
  很诚实。
  周和抬起头，看了一眼陆行舟现在的样子……
  （这里是亲亲啊，我啥也没写啊，我是老实人。）
  剩下的大半瓶酒喝完，周和的眼角也染上了一点颜色。
  他看着陆行舟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终于舍得开口了。
  “监控，还看吗？”
  陆行舟摇头，尾巴也跟着乱晃。
  “不……不看了……再也不看了……”
  “未经允许，擅自安装监控，侵犯伴侣隐私。”
  周和慢条斯理地列举着某人的罪状。
  “上班开小差，沉迷偷窥，影响工作效率。”
  “我错了我错了……我明天就拆了……不，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来拆……”
  “那倒不用。”
  周和直起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留着吧。”
  “……啊？”
  “留着。”
  周和再次重复了一遍。
  “以后，我想让你看的时候，你才能看。”
  陆行舟眨眨眼，消化了几秒这句话里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