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陆行舟连呼吸都放轻了，仔细捕捉着周和的任何反应。
  周和终于开口，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你会做饭吗？”
  这次轮到陆行舟沉默了。
  “……我可以学。”
  他的声音有点发虚，虚得连自己都不太信，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有《人类营养食谱大全（图文版）》和《新手厨艺入门：从零开始30天》的电子版。”
  周和叹了口气。
  “多睡会儿吧，都这么晚了。明天睡到自然醒，醒了我们一起做。你的那些电子版指南，到时候可以拿出来参考。”
  “一起做？”
  陆行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一起做。免得你把厨房炸了，或者给我端出一盘论坛上说最受人类欢迎，但其实是魔芋爽馅的包子。”
  周和吐槽了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现在，立刻，睡觉。这是男朋友的正式命令。”
  “……是。”
  陆行舟的声音里透着心满意足，甚至有点美滋滋的。
  这一次，世界真的清净了。
  ……
  周和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被人为压到了最低。
  但在极度安静的卧室里，还是持续不断的声音，他想不醒都难。
  首先感知到的，是覆盖在身上的，带着些许重量和独特触感的束缚。
  紧接着，透过纯棉睡衣传来的、比常人体温稍低一些的稳定热源。
  陆行舟似乎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轮廓带来的压力。
  最后，他才完全聚焦于那扰人清梦的声音来源。
  就在他背后，床头的位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室内光线昏暗，遮光窗帘尽职尽责地阻挡住大部分阳光。
  只有边缘缝隙漏进几丝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模糊的轮廓。
  凭借着这点微光和渐渐适应黑暗的视力，周和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了陆行舟。
  这位总裁先生并没有在睡觉，而是靠坐在他那边的床头，背脊挺得笔直。
  手里正捧着一本看起来非常厚重、堪比砖头的书？
  书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庞大。
  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跟笔一样的小东西，尖端亮着一点光。
  看着像是个微型阅读灯或者手电。
  陆行舟此时正就着那点微弱的光亮，全神贯注地阅读着手中巨著。
  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在书页边缘的空隙处写写画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和的大脑还处于刚开机状态，运行缓慢。
  哦，陆行舟在看书。
  这么用功？大早上的……看什么呢？
  财务报表？合同草案？
  等等。
  既然他靠在床头看书，那这会儿正搭在自己腰上的……
  带着某种光滑触感、并且有一定重量的，是什么东西？
  周和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向下看去。
  由于光线太暗，他一开始只能看到一片比周围黑暗更浓重的阴影，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那阴影……似乎有着流畅的、逐渐收窄的轮廓。
  他屏住呼吸，轻轻动了一下被压住的腿。
  那覆盖着的阴影也跟着微微滑动了一下，触感更加清晰了。
  冰凉，光滑，带着弹性，以及……隐约的鳞片纹理？
  他记得昨晚陆行舟是抱着那个蛇形抱枕过来的，后来好像放在了床尾？
  但现在这个触感、这个重量、这个温度绝对不是什么毛绒抱枕！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更后面的位置。
  借着那一点点从陆行舟手中微型灯泄露出来的、散射到床铺上的微光，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截尾巴。
  哦，还是黑色的，在昏暗中泛着一种哑光质感的深黑。
  鳞片细密整齐，顺着流畅的弧线延伸。
  靠近他身体的部分比较粗壮，稳稳地搭在他腰侧，蜿蜒向下圈住了他的一条小腿，尾巴尖儿还若有似无地勾着他另一只脚的脚踝。
  那尾巴的主人，显然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对自己尾巴的越狱和擅自圈地盘行为毫无察觉。
  甚至因为阅读到某个关键点，而无声地点了点头，尾巴尖也跟着愉快地、小幅度的晃了晃，蹭得周和脚踝有点痒。
  周和：“……”
  他盯着那截在微光下显得神秘又莫名有点乖巧的黑色尾巴。
  所以，陆行舟，这位昨晚还因为论坛建议而小心翼翼假装做噩梦、试图寻求亲密接触的总裁大人，本体尾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跑出来了？
  还特别自来熟地把他当成了大型抱枕或者攀爬架？
  周和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毕竟他都穿越了，都亲眼见过长着鹿角或者是兔耳朵的兽人，都接过五个亿的零花钱了。
  他觉得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在短短一天内已经被锻炼得相当可以。
  别说是一条尾巴了，现在就算陆行舟整个变成一条大黑蛇盘在床上看书，他可能都会先问一句：你看的什么书？需要我帮你翻页吗？
  可能有点夸张了，不过对面这个半人半蛇，呃……
  现在是半人半书呆子，外加一条擅自行动的尾巴的家伙，再离奇也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
  尾巴尖尖蹭着他脚踝的位置，鳞片边缘刮过皮肤，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而且那尾巴似乎觉得这个地方不错，蹭了一下之后，又绕回来用更轻的力道反复地磨蹭着。
  莫名有点像猫用尾巴勾人，但比猫尾巴重，凉，而且更……执着。
  周和忍住了没动。
  他在思考。
  如果现在告诉陆行舟，他的尾巴跑出来了并且正在口口他，会不会让这条笨蛇当场羞愤到想钻进床底？
  或者……可能会立刻把尾巴收回去，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沉浸在，不小心在伴侣面前失控了不配当领养人的自我谴责？
  根据那本笔记的记载，陆行舟的内心戏可是比他现实里所表现出来的要丰富一万倍。
  不止。
  第18章 你的尾巴现在在哪儿
  周和的视线，再次落在那截不安分的尾巴尖上。
  一个有点恶劣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把自己那只没被尾巴圈住的、自由的左手从被窝里抽出来。
  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生怕带起一点空气流动，惊动了那位专注的读者和他那过于活泼的尾巴。
  一点点地靠近那截正在乱蹭的黑色尾巴尖。
  碰到了。
  指尖传来预料之中的微凉和光滑。
  那尾巴尖似乎顿了一下，磨蹭的动作停了，像是在疑惑这个新触感是什么。
  周和手指微微用力，捏住了尾巴尖最细的那一小段。
  手感还挺q弹？
  鳞片光滑，下面的肌肉紧实。
  他感觉到，被他捏住的尾巴尖，明显僵硬了。
  紧接着，像是触电一样，试图从他指尖抽走。
  周和没松手，又捏了一下，还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细密的鳞片。
  陆行舟：“！！！”
  周和用眼角余光瞥去。
  只见原本沉浸在学习中的陆总裁，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那本砖头从他的手上掉下来，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他的膝盖上。
  周和听着那声音，都觉得自己的膝盖骨幻痛了一下。
  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轮廓分明的帅脸，猛地转向周和这边。
  他手里那支微型阅读灯，因为他剧烈的动作疯狂晃动，那点光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乱晃。
  陆行舟张了张嘴，“你……我……尾巴……”
  话音落下，目光顺着周和的手臂，移到了周和那只正捏着他尾巴尖的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和觉得，如果尴尬有实质，现在这房间里大概已经满了。
  还是能让……咳……让蛇窒息的那种。
  他决定打破沉默，松开捏着尾巴尖的手指。
  那截重获自由的尾巴尖，咻地一下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不仅缩回去了，周和怀疑它可能直接团巴团巴盘成了蚊香。
  陆行舟整个人还僵着。
  可怜的阅读灯终于被那只手的主人稳住，光线重新聚焦在书上。
  他盯着那本书，仿佛能从那密密麻麻的条款里盯出朵花来。
  又或者是在紧急从里面寻找例如什么尾巴被摸后应该怎么回应的条款。
  周和慢重新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面对陆行舟，单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总。”
  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看书就看书，怎么还带配音和特效的？刚才那声挺响啊。膝盖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