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几个人摊开说后,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就在这时,秦修时突然打破沉默,好奇地问慕淮知:“宋行秋骂你什么了?”
  他一问,姜白榭和宋闻越都看向慕淮知。刚才太混乱,以至于他们都忘了,以慕淮知死缠烂打的性子,就算宋行秋说话再难听,他也能厚着脸皮贴上去,完全不知道挫败感是什么东西。
  可照片里,慕淮知却愣在原地没追,实在太反常了。
  秦修时这一提,其他两人都反应过来:宋行秋到底说了什么,能让慕淮知都放弃了?
  姜白榭和宋闻越也难得好奇地看向慕淮知。
  慕淮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面对三双灼灼注视的眼睛,连最稳重的姜白榭都难得露出好奇,慕淮知知道他们是真想知道。
  可光是回想宋行秋的话,他就嘴角抽搐。
  这让他怎么说?直接复述宋行秋的话吗?
  那两个词他打死也不会说出口。他努力保持得体微笑,用一贯婉转的语调说:“有什么好奇的?宋行秋嘴巴毒,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在保持平稳了,然而说到最后的时候,尾音一转,差点破音。
  足以听出他内心的震动!
  姜白榭和宋闻越的表情更微妙了。从不懂委婉的秦修时继续追问:“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反应这么大?”上次更衣室,宋行秋说他比宋闻越无聊,给了他巨大的打击,他很好奇慕淮知得到了宋行秋什么评价。
  秦修时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犟的人,他一向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什么,就说我是个混蛋花花公子而已。你们没别的话题了吗?”慕淮知生硬地转移话题,语气变得不快。
  慕淮知既然不肯说,那想从他嘴里道出实情是不可能了,大家只能遗憾放弃。
  但……宋行秋究竟说了什么,居然能让慕淮知这么老实?姜白榭忍不住又朝宋行秋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宋行秋没看他,他正在品尝刚上的晚餐。他眼角带笑,心情颇好,一边用餐一边侧耳倾听吴宏舟和沈千砚聊天。
  这样的宋行秋,实在让人想象不出他能说出让慕淮知却步的话。
  姜白榭只好暂时收起好奇心。
  秦修时看慕淮知这样,思考了一会儿,难得没再坚持,迅速换了话题,他问姜白榭:“学生会还招人吗?我想进。”
  慕淮知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宋闻越和姜白榭他其实并不担心。这两人虽然一个脾气火爆,一个城府深沉,但至少都算社会化充足、能够正常沟通的人类。可秦修时不同,他有时简直不像人类,更像一个套着人形外壳的ai。慕淮知真怕他会一直追问到底。
  刚才见他没再追问,慕淮知还暗自庆幸了一下,没想到一转头就听见秦修时抛出这么个问题。
  难怪他愿意换话题。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秦修时盯着姜白榭看。
  他之前对沈千砚感兴趣,但还不至于为了他加入学生会,毕竟学生会工作很枯燥无聊,还繁重,很没意思。可现在宋行秋也在里面,宋行秋可是他见过的最有趣的人。
  两个他觉得有趣的人都进了学生会,秦修时对学生会的兴趣达到巅峰。
  原本因为慕淮知的沉默而稍显平静的角落,因为这句话再起波澜。
  宋闻越猛地站起来,简直要被气炸了!秦修时再不会看气氛,也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们刚被宋行秋摆了一道,他居然转眼就要进学生会?
  他有病吧!
  秦修时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宋行秋。宋闻越可是正为了这三个人跟他离心,倒戈宋行秋而生气。秦修时这家伙倒好,直接论证了这一点,他到底想干嘛?
  宋行秋三人自然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宋行秋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往嘴里送了块甜点,点评道:“他们还真有活力,节目不断。”
  “不愧是我侄子,够活泼。”
  吴宏舟和沈千砚欲言又止。虽然宋闻越是宋行秋的侄子不假,可宋行秋明明比他还小一岁,这话说得好像他年纪多大一样。
  吴宏舟看着那边鸡飞狗跳的场面,又看看淡定用餐的宋行秋,心下忍不住吐槽:宋行秋还好意思说。这一切的源头,不都是因为他吗?
  本来还有个慕淮知维持着宋闻越最后的体面,现在连这遮羞布也没了。吴宏舟已经想象不出日后会怎么发展了。
  第32章 风波(2)
  难道宋行秋真能拿到宋氏?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不是宋行秋和宋闻越能决定的。宋城还没死,怎么可能把继承权交给宋行秋?
  他们没有再管宋闻越那里的鸡飞狗跳,而是专心吃自己的晚餐。
  沈千砚还是第一次在二楼品尝这样精致的餐点,动作间透着几分生疏与小心翼翼。
  好在和宋行秋的交谈暂时冲淡了他身处二楼的紧张与不安。
  直到真正开始用餐,他才恍然意识到。这里竟然是他已经吃了一年多的餐厅。
  明明同在一座餐厅,氛围与体验却天差地别。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沮丧。
  察觉到沈千砚情绪低落,宋行秋下意识想伸手拍拍他的头——
  他忽然想起吴宏舟先前的眼神。
  忽略吴宏舟的眼神不说,随意拍别人的头本就不太礼貌。宋行秋收回了手。
  沈千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宋行秋……不打算安慰他了吗?
  宋行秋没有说那些“只要你努力,将来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的鸡汤。对别人或许适用,但他亲身经历过一代与二代之间的鸿沟。
  有些东西,出生时拥有便是拥有,没有便是没有。尤其在阶级固化的帝国,指望跨越阶层,还不如指望中彩票来得实际。
  他也没有给出“以后我常带你来”的承诺。那更没有意义,沈千砚需要的不是这个。
  他只是认真地和沈千砚说:“这才哪到哪。等将来走出校园,你会感受到更大的落差。”
  “但能意识到这种差距,并不是坏事。至少说明你已经接触过更高的阶层,有比较,才会产生失落和窘迫。”
  “无论选择与自己和解,还是继续向上攀登,最重要的是不违背你自己的内心,你要学会自洽。否则,人永远无法真正满足。”
  然后宋行秋在心里补充一句,他例外。
  沈千砚怔住了,没想到宋行秋会真诚地对他说这些。
  他眨了眨眼,鼻尖忽然一酸。
  一个平民高中生,来到全是少爷小姐的贵族学院,虽然他已经很坚定、很努力了,但是要说没有动摇,没有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也曾迷茫过,不知自己的挣扎究竟有什么意义。
  即便在学校里赢了宋闻越,证明自己比他更优秀,可走出校门呢?宋闻越是坐拥千亿资产的宋氏继承人,而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注定像绝大多数人一样,为生计奔波劳碌,匆匆忙忙然后又碌碌无为。
  也许他能取得一些成就,成为企业高管,甚至创立自己的公司。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永远无法与生来就是继承人的宋闻越相提并论。
  宋闻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他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在这所学校待得越久,他越明白这个道理。
  而现在,宋行秋的回答解开了一部分他的心结。无论最终作何选择,只要遵循他当下的内心,问心无愧就够了。
  沈千砚转过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宋行秋很满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一点就透。
  不像某些蠢人。
  吴宏舟注视着宋行秋,心情复杂。他想,宋行秋能说出这番话,肯定和他从小就被送到联邦的经历有关,也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才会在这样轻的年纪,就被迫学会与自己和解。
  宋行秋注意到了吴宏舟的视线。
  宋行秋:?
  吴宏舟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他摸沈千砚的头他不高兴,不摸他也不高兴。
  没想到他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就为以前那点小事,过不去了是吧。
  晚餐后,宋行秋与吴宏舟、沈千砚一同下楼。临出门,他还礼貌地向盯着他看的同学们挥手致意。
  同学们:“……”
  在大家齐心协力、努力的打压下,宋行秋……越来越放肆了!
  我们到底打压了什么啊?贵族学生们在内心咆哮。
  也有人小声议论:
  “仔细看的话,宋行秋确实好看。慕淮知会看上他也不奇怪。”
  “那姜白榭和秦修时呢?”
  “秦修时之前不就对沈千砚感兴趣?他可能就喜欢这种叛逆的。”
  “有道理。”
  “姜白榭的话……他们毕竟是舍友,也许他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说不定私下的宋行秋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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