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么说着,傅沉渊伸出手接拿起了床头柜上那卷干净的纱布。
周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知道这个伪君子最阴了,绝对不可能这么好心帮他,他盯着傅沉渊身后脸颊红扑扑满脸依赖的小寡夫,很快注意力就被小尾巴似的追着傅沉渊的小寡夫分散。
胸腔里那股邪火混着胸口的钝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傅沉渊凭什么一副主人姿态?
凭什么对小寡夫了如指掌的样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上的绷带就被猛地拽紧,周烬一句话没出口差点上不来气,果然一偏头就看到了傅沉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而听到闷哼的林悯也看了过来。
不过因为看不到东西,他只是拧起眉有些担忧地询问道:“怎么了?”
周烬额头青筋直跳,傅沉渊看起来斯文实则一身肌肉不是盖的,绷带勒得他眼前一黑,对方见他看过来,还笑容不变的开口:“对啊,怎么了?”
这是想让他在小寡夫面前丢脸?
傅沉渊没有留手的意思,剧痛让周烬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
可他硬是咬紧了牙关,将即将溢出的那声痛呼死死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笑声,目光死死盯着小寡夫:“啧,没什么。”
“我倒觉得没什么误会,是傅沉渊你来得太不巧了,打扰了我们。”
周烬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原本就安静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悯知道他们两个又杠上了。
他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傅沉渊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是么。”傅沉渊的声音依旧平稳,捏着纱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周烬因疼痛而紧绷的下颌线,转向一旁茫然而立的林悯,又化作恰到好处的担忧:
“那看来是我多事了。”
“只是哥眼睛不方便,为了照顾你他自己再受伤就不好了。”
在察觉到漂亮人夫对称呼的在意后。
傅沉渊就越叫越顺口。
虽然在外人看来,漂亮人夫在他面前才像是刚出社会的年轻大学生,但他却叫得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林悯看不见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只能从骤然紧绷的气氛里察觉端倪。
他下意识朝周烬的方向侧了侧耳朵,白生生的脸带着担忧,眼睫不安地颤动:“周烬,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疼?”
这话问得周烬心头一刺,竟然比伤处的痛感还让他难以忍受。
“咳咳咳,能有多疼。”周烬有些不习惯这样被人关心着,他别开脸,语速极快道:“你也太小看我了,那点力道还不够给我挠痒的。”
“听说傅沉渊受过伤,小寡夫你挑这么个人当老公也不怕到时候还得你自己……”
周烬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嫉妒。
但他好歹长了记性,知道小寡夫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他,堪堪刹住了车:“……怕是到时候还得你自己照顾自己。”
话音出口变成大打折扣的拐弯,但那股酸意仍旧掩盖不住。
周烬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话显得既幼稚又越界,所以干脆直接闭上嘴,赌气般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只留下绷紧的下颌线和沾血绷带下微微起伏的胸口。
反正在那个小瞎子眼里。
他周烬永远只是个脾气坏、难相处、需要被防备甚至被排挤的外人,而傅沉渊,才是那个能让他安心依赖、温柔以待的自己人。
可这个想法还没有落下,那只柔软雪白的手就落在他的额头。
有些生涩地拿着纸巾帮他擦汗。
林悯的手心微凉,带着一点湿润的纸巾触感,笨拙却又极其认真地在周烬汗湿的额头轻轻擦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周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赌气般转过去的头忘了扭回来,只有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漂亮人夫没有指责他,也没有顺着傅沉渊的话拉开距离,甚至没有犹豫,只是听到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担心他,就走了过来。
“你……”周烬的嗓子有些发干,先前那些尖锐带刺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不用你管,或者像对待其他人那样更恶劣地嘲讽一句假好心,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咕哝,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于是他把气都撒在了傅沉渊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看什么?”
“刚才不是还说我占小寡夫便宜?”
明明,明明是这个小寡夫,看上傅沉渊就算了还盯上了他,以为这样他就答应?原本让周烬生气的事,在此刻却让他忍不住勾唇。
傅沉渊站在床边,脸上的温和笑意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眉眼间依旧带着关切。
但等他回过神时,怔怔低头,才发现捏着纱布的手指正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漆黑狭长的眸子看着林悯微微倾身,那节雪白的脖颈从宽松的衣领里露出来。
毫无防备地对着另一个狗一样盯着他充满侵略性的男人。
而周烬那张看起来聪明又嚣张的脸此刻神情傻愣愣的,不忍直视,像是恨不得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咬上一口。
傅沉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说不疼。”林悯毫无察觉,擦完汗指尖不经意碰到周烬滚烫的耳廓,立刻缩了回来,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柔软责备:“出这么多汗……刚才肯定疼得厉害。”
他下意识把自己代入长辈的位置跟叛逆的小辈说着话。
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软软的。
比起训斥更像撒娇,只会让身体躁动的年轻人们想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让漂亮人夫柔软的声音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
林悯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回忆着刚才摸索着过来的路线,脸侧微微转向傅沉渊的方向。
毕竟他是这里唯一的专业人士。
傅沉渊看着他失神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好,听哥的,不过伤口处理不能只图轻,否则愈合不好,以后更受罪。”
周烬:呵呵。
但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在npc面前吵架有伤他们玩家的身份,兴许是不想小寡夫再因为他们而担心。
两个人到底也没有吵起来。
傅沉渊站直身体,自然而然地侧身,隔开了周烬投向林悯的视线,温声对林悯说:“哥,这里药味重,你眼睛又不方便,待久了容易头晕,我扶你去外面透透气?”
林悯也确实觉得房间里气氛紧绷得让人有些不舒服,而且他也担心自己留在这里反而让两个男人更不对付。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好,周烬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周烬看着傅沉渊那只手稳稳扶住林悯的小臂带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而林悯则微微偏头似乎还想再嘱咐他一句什么。
但却被傅沉渊握住手腕,男人微微俯身凑近他在耳边说了什么。
小寡夫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顾不上他了,有些急切地跟着傅沉渊摸索着出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里瞬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周烬靠在床头,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牵动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
但此刻感觉更清晰的,是额头上残留的那抹微凉的触感,和最后映入眼帘的、小寡夫带着担忧轻轻抿起的淡色嘴唇。
还有傅沉渊转身前的最后一眼。
平静,温和,却又带着居高临下的、仿佛成为了胜利者的笑容。
……
只有傅沉渊自己知道,他并没有周烬看上去的那么游刃有余。
走廊要比病房里明亮一些,他能清楚看到漂亮人夫脸上在意的神情,一边走着一边还要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傅沉渊虚扶着林悯的手臂,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因为看不见,漂亮人夫正小心地紧紧跟着他的步伐。
微微侧耳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那双漂亮却无神的眼睛睁着,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傅沉渊凝视着他。
他薄唇微微勾起笑意加深,可狭长的眸中却弥漫着幽暗的情绪。
只是提了句谢明远的事,漂亮人夫就瞬间抛弃周烬跟他走了出来,结果周烬那个蠢货还用那样的眼神来看他。
他们两个争来抢去。
最后还是不如小寡夫早死的老公。
傅沉渊沉沉的双眸凝视着他,故意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哥你现在眼睛不方便,周烬又是个不知轻重的。”
“我知道你心善,照顾他是应该的,但凡事也要为自己想想。”
傅沉渊这些话半真半假,又将林悯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最后还不忘踩周烬一脚,同时树立自己体贴可靠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