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起初只是指尖细微的震颤,很快便蔓延到整个手腕,带动小臂也微微发颤。
他想把这只颤抖的手藏到身后,或是用力攥紧拳头制止这丢人的反应。
可越是努力去控制,颤抖就越是明显,源自记忆深处的恐惧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刘威见谢应危这副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气焰更盛,一步上前就要去抢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书包:
“你没偷?你敢说你书包里没藏着一大笔钱?让大家看看!你敢不敢把书包打开给大家看!偷了我的钱还不敢认是吧?小偷!”
他声音又高又尖,在嘈杂的教室里极具穿透力。
周围的同学嗡嗡议论声更响了,几个平日里跟着刘威混的男生也跟着起哄:
“对!打开看看!”
“心虚了吧!”
“肯定是偷的!”
前来参加家长会的家长们也被这阵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一些家长皱起眉头,对教室里上演的这出抓小偷戏码感到不悦,低声交谈着。
另一些则被刘威的话煽动,看向谢应危的眼神充满怀疑和嫌恶,尤其看到他脸色惨白的样子,更觉得是做贼心虚。
“这学生看着就不太对劲……”
“家里怎么教的?手脚不干净可不行!”
“老师,这事得查清楚啊,不然我们孩子跟小偷一个班,多不安全!”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胡蓉老师脸色铁青。
她用力拍了拍讲台,试图压下这片混乱:
“安静!都安静!刘威同学,你先退后!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要随便下结论,更不要动手动脚!”
又转向其他学生家长,提高了声音:
“各位家长,同学们,请保持冷静!我作为班主任,一定会严肃调查,绝不偏袒任何一方,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学生!
但现在是在开家长会,我们先继续会议,这件事等会议结束后,我会单独找这两位同学和相关同学详细了解情况,再做出处理!”
胡老师想先把场面控制住,将冲突暂时压下。
可刘威哪肯罢休。
他今天打定主意要让谢应危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这么多家长面前彻底身败名裂。
他梗着脖子朝前又逼了半步,手指几乎戳到谢应危鼻尖:
“胡老师!您这分明就是偏心!谁不知道您平时就照顾他,给他申请补助,还给他饭卡里打钱!
现在人赃俱获了,您还想包庇他?等家长会结束?结束了他把赃款藏起来怎么办?
到时候死无对证!您是不是看他学习好,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他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对着满屋子的家长。
一些原本中立的家长脸色也变了。
是啊,如果老师真的偏袒好学生,那自家孩子岂不是要受委屈?
“这位同学说得有道理啊,事情得当场弄清楚!”
“老师,你不能因为谁成绩好就护着谁啊,偷东西是品行问题!”
“对!现在就查清楚!让我们大家都做个见证!”
“就是!打开书包看看!”
“让那个同学自己说,钱哪来的?说不出来就是偷的!”
家长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七嘴八舌地要求立刻处理。
几个平日就看不惯谢应危沉默阴郁,或是嫉妒他成绩的学生也跟着嚷嚷。
胡老师一个人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群情激奋的学生和家长,几次想开口维持秩序,声音都被更大的声浪压了过去。
教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指责声,要求声,起哄声,还有刘威不依不饶的叫嚷,混成一团巨大的噪音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而处在风暴最中心,被无数道或锐利或厌恶的目光刺着的谢应危,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晃动。
第660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7
谢应危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和声音像一道道无形的墙壁,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羞耻感撕扯着他,他想立刻冲出这间教室,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可双腿像灌了铅,被无数道针扎般的视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冷汗已经湿透内里的衣衫,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皮肤,右手腕的颤抖愈发明显,连带着单薄的肩膀都开始细微地耸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达到顶点,刘威几乎要伸手去夺他怀中书包,家长们议论纷纷,胡老师焦头烂额之际——
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
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一时看不清面容,却瞬间让门口附近的嘈杂声低了下去。
楚斯年的目光在乱糟糟的教室里扫过,落在角落浑身发抖的少年身上,眼神一沉。
随即转向讲台方向,对明显愣住了的胡老师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径直走到刘威和谢应危之间,不动声色将谢应危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
“抱歉,打扰各位开会。”
楚斯年开口,压过了剩余的嘈杂,冷静到近乎平淡的语调让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这个气质卓然的陌生人身上。
楚斯年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深褐色的皮质证件夹,在刘威和周围几个明显是主导者的学生,以及前排几位家长面前展示了一下,然后收起。
“我是谢应危先生的代理律师,楚斯年。”
“谢应危?”
刘威下意识重复,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姓氏。
楚斯年并没有理会他的疑惑,目光平静地落在刘威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居高临下的审视,让他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这位同学,你刚才在公开场合,当着多位老师和家长的面,明确指控我的当事人偷窃你的财物,金额似乎还不小。并且试图强行搜查他的个人物品。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情节较重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楚斯年的目光居高临下扫过刘威的眼睛,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压迫感。
“而你刚才的行为,包括言语指控、煽动他人、意图强行搜查。
如果我的当事人因此名誉受损,精神遭受创伤,甚至影响到他的学业和未来发展——
你将可能面临诽谤罪的刑事自诉,以及民事上的名誉侵权诉讼,需要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法律责任。
如果所谓的失窃金额是你虚构的,还可能涉嫌敲诈勒索未遂。
现在,请你当着大家的面,为你刚才的指控提供确凿证据。
人证?物证?盗窃的时间、地点、具体经过?
如果没有,那么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谢应危同学人格的严重侮辱和名誉的恶意诋毁。”
一连串冰冷专业的法律术语和可能承担的后果,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刘威头上。
他不过是个仗着周磊势力,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的小混混,哪里听过这个?
什么诽谤罪、名誉侵权、精神损害赔偿、敲诈勒索……
这些词分开他都勉强能懂,合在一起从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律师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威慑力。
他张了张嘴,耍横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眼神开始躲闪,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虚和懵然。
刘威旁边一个身材发福,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正是刘威的父亲。
他显然被楚斯年一番话堵得心头火起,又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粗声粗气道:
“你谁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你说你是律师你就是律师?谁知道你证件真的假的?跑到学校来吓唬孩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斯年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只微微侧头,对身后仍有些发抖的谢应危低声道:
“我们出去。”
他伸出手,虚虚揽住少年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动作是刻意的轻柔,与方才面对刘威时的冰冷锋利判若两人。
走过讲台时,他才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人:
“关于刘威同学诽谤、威胁我当事人一事,稍后我会报警,并正式向学校提出交涉。麻烦胡老师维持一下秩序,家长会请继续。”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刘父气急败坏的嚷嚷和其他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护着谢应危径直走出嘈杂混乱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