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好吧。”
  他终于妥协。
  不再犹豫,将脱下的军装仔细折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那……谁睡里面?”
  谢应危问。
  “我习惯睡外面。”
  楚斯年很自然地回答,已经掀开了被子一角,示意他进去。
  谢应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动作略显笨拙地侧身先躺了进去。
  被窝里果然暖融融的,热水袋散发着持续的热度驱散了屋内的微寒,也带来楚斯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尽量往墙边靠,为楚斯年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身体绷得有些紧,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
  楚斯年看着他躺好,这才走到门口,“啪”一声拉灭了电灯。
  霎时间,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极远处透进的一点朦胧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是楚斯年也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床垫因为另一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带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紧接着,谢应危便感觉到身侧的被子被轻轻拉起,一个带着温热体温和淡淡冷香的身体,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距离很近,近到谢应危能听到楚斯年平缓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
  单人床的空间到底有限,即便两人都努力保持着距离,肩膀和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轻轻挨着。
  谢应危浑身更加僵硬了。
  他能感觉到楚斯年柔软的发丝似乎擦过自己的枕畔,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残留的皂角清香混合着被窝的暖意。
  谢应危现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身边人,也怕泄露自己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他躺得笔直,像一尊雕像,只有胸膛里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脏,在黑暗中擂鼓般地跳动着,声音大得他怀疑楚斯年都能听见。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模糊了界限。
  楚斯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侧人的僵硬与紧绷,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他侧过身,面对着谢应危的方向,尽管黑暗中看不清。
  开始用一种带着睡意的语调,嘀嘀咕咕地说起话来,话题跳跃而琐碎,仿佛只是睡不着时随意地闲聊。
  “少帅,你知道吗?南市新开了家淮扬菜馆子,听说狮子头做得特别地道,用文火慢炖好几个时辰,入口即化,改天咱们去尝尝?”
  “这几天歇着,我想把那件墨蓝色的长衫做完,袖口的花纹还没想好是绣缠枝莲还是回字纹,你觉得哪个好?”
  ……
  他的声音清润平和,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磨人,更要命的是,他说着话,身体也不安分。
  大概是觉得被窝里暖和,又或许是黑暗中无所顾忌,他时不时会动一动。
  翻个身,调整一下枕头,或者只是单纯地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谢应危都能感觉到温热柔韧的身体曲线擦过自己紧绷的大腿外侧。
  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和更加汹涌的热意。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更紧了,几乎要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做出过激的反应。
  或者……将身边这个毫无自觉,四处点火的人紧紧箍进怀里。
  他只能一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楚斯年那些琐碎的话题上,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应着:
  “嗯……好,改天我找时间接你去吃。”
  “都好,看你喜欢。”
  一边拼命压制着身体里逐渐燎原的火焰。
  呼吸不由自主变得粗重了些,却又被他极力压抑,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隐忍。
  掌心已经渗出薄汗,搭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偏偏楚斯年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絮絮叨叨,动来动去。
  谢应危只觉得这狭小的床铺,这黑暗的空间,这近在咫尺的温热躯体,都变成了最甜蜜也最残酷的刑罚。
  而始作俑者楚斯年,在又一次无意中将膝盖碰到谢应危的大腿后,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睡吧……”,便不再动弹,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仿佛真的只是困了,随意聊聊天,然后便睡着了。
  第543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86
  就在楚斯年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眼看着就要沉入梦乡之际。
  谢应危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心头那点憋了许久,又因刚才的折磨而愈发强烈的冲动,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黑暗中,他几乎是没头没脑地低声问了一句:
  “楚斯年,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照相馆拍照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拍照?
  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或许是这近乎同床共枕的亲近,让他生出一种想要留下些什么,证明些什么的渴望。
  楚斯年似乎已经半梦半醒,闻言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鼻音浓重地重复:
  “照相?……好啊……”
  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睡意,仿佛只是下意识地应承。
  下一秒呼吸便彻底平稳下去,陷入了沉睡。
  谢应危听着均匀的呼吸,心头那股冲动因得到一个模糊的回应而泛起一丝微甜的暖意。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楚斯年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些,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得如同一块木板。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思绪开始漫无边际地飘散。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没有渡边,没有日本人,没有那些复杂的算计和迫在眉睫的危机。
  就只是这样,一间小屋,一张小床,两个人,平平淡淡地生活。
  他或许可以不当这个少帅,楚斯年也可以不用再登台唱那些身不由己的戏。
  他们可以像寻常人一样逛逛街,看看电影,吃吃饭,拍拍照……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华北的局势早已是箭在弦上,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
  他是军人,是霍万山的义子,是无数人眼中的少帅。
  如果真的打起来,他必然要上前线,要拿起枪,去面对最残酷的厮杀,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
  这或许也是他一直以来,明明心意早已明了,却始终不曾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的原因之一。
  他不敢。
  怕自己给不了承诺,更怕自己万一有什么不测,会让楚斯年像等待林哲彦那样陷入漫长而无望的苦等。
  林哲彦那个混账负了楚斯年,他绝不能也让他承受那样的煎熬。
  与其在希望中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归来的人,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出明确的期待。
  就在他思绪纷乱,心头苦涩之际,睡梦中的楚斯年忽然不安分地动了动,朝着床外侧翻了个身,半边身子几乎悬空。
  谢应危一惊,连忙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他小心翼翼地又翻了回来。
  可楚斯年似乎睡得很不踏实,梦里不知遇见了什么,没过多久又朝着外侧翻去。
  谢应危无奈,只得再次将他捞回来。
  如此反复两次,谢应危怕他半夜真的掉下床去摔着。
  干脆心一横,手臂微微用力,将楚斯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形成一个半搂半抱的姿势。
  楚斯年原本平躺着,此刻被他这么一带,便自然而然地侧过身,面向着他,额头几乎抵着他的下巴,整个人都依偎在他的怀里。
  黑暗仿佛放大了所有的触感。
  怀里的人身躯温热而柔韧,带着清浅的呼吸和淡淡的冷香。
  原本就因身高差距有些明显的楚斯年,此刻蜷缩在他怀中,竟显得有几分娇小,仿佛天生就该被这样保护着。
  谢应危的心瞬间塌陷了一块。
  所有的顾虑以及对未来的担忧,在这一刻都被怀中温热的触感所淹没。
  他低下头,在黑暗中,凭借感觉,嘴唇极轻地碰了碰楚斯年柔软的发顶。
  收紧手臂,将人更稳当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对方的发心。
  罢了。
  沦陷就沦陷吧。
  未来如何,战争与否,生死未卜……那些都太远了。
  至少此刻,这个人真实地在他怀里安稳地睡着,答应明天和他去拍照。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和心跳,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将自己也交付给这黑暗中的温暖与安宁。
  至少这一夜,他们彼此拥有。
  ……
  第544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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