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谢应危一直沉默地看着。
  他看着老裁缝的皮尺绕过楚斯年不盈一握的腰肢,看着那截腰在皮尺收紧时微微凹陷的弧度,看着那双笔直修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腿……
  还有楚斯年因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谢应危忽然有些后悔。
  或许应该让王副官陪着量,自己不该留在这里。
  只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待着。
  第502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45
  老裁缝终于量完所有尺寸,乐呵呵地在小本子上记下最后一个数字。
  又拿起布样册子,开始询问楚斯年一些要求。
  楚斯年这才松了口气,拢了拢有些松散的长衫衣襟,试图将那些被仔细丈量过的部位重新遮严实些。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老裁缝关于“英国呢料还是法兰绒”,“藏青色还是驼色”的问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谢应危一眼。
  却见谢应危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面朝着壁炉,只留给他一个挺直僵硬的背影。
  楚斯年唇角无声地弯了弯,方才那点窘迫忽然就散去大半。
  他收回目光,专心应对起热情的老裁缝来。
  老裁缝问了关于衣服的料子、颜色、款式,甚至连纽扣的样式都讨论了一遍,在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末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眯眯地看向楚斯年,语气依旧和蔼可亲:
  “好了,楚少爷,最后一个问题了。您那个平时是喜欢偏左,还是偏右一点啊?”
  楚斯年正低头看着一块深灰色的法兰绒布样,闻言一愣,浅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什么偏左偏右?”
  老裁缝“哎哟”一声,像是觉得他这反应有趣,抬手,食指朝着楚斯年腰部以下的方向,虚虚地指了指,脸上依旧是那副专业的笑容:
  “就是这个嘛,裤裆这里。裁剪的时候得留出合适的余量和弧度,偏左一点还是偏右一点,穿着舒服,看着也精神。这可是咱们老师傅的讲究!”
  话音落下,会客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木炭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楚斯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连白皙的脸颊都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平日里心思要么在戏上,要么在任务上,就算是在后台换装,也是匆匆忙忙,哪里会去注意这种……
  这种私密到极点的事情?!
  一旁的谢应危同样僵了一下。
  走?
  现在离开,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刻意,更加尴尬?
  留?
  听着老裁缝和楚斯年讨论这种话题?
  简直是如坐针毡,进退两难。
  他只能维持着面向壁炉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突然对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老裁缝却浑然不觉,或是早已习惯这诡异的气氛。
  见楚斯年红着脸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年轻人害羞,便更加耐心地解释道:
  “这位少爷,别不好意思嘛!咱们干裁缝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精细合体,差之毫厘,穿着感觉就谬以千里。
  尤其是你们这样身段好的,更得注意。
  在场的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就告诉老头子我,平时是习惯左边,还是右边多一点?”
  他语气诚恳,眼神清澈,完全是出于职业的认真,反而让楚斯年更加窘迫,简直要无地自容。
  “都……都可以……”
  楚斯年声音细如蚊蚋,头埋得更低了,只盼着这酷刑快点结束。
  “哎呀,怎么能都可以呢?”
  老裁缝不赞同地摇摇头。
  “这衣服是贴身穿的,得顺着您的习惯来才舒服。您仔细想想,平时……”
  “左……左边!”
  楚斯年再也受不了了,生怕老裁缝再说出什么更细致的追问,几乎是脱口而出,胡乱选了一个答案。
  声音又急又低,带着明显的羞恼。
  说完,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左边是吧?好好好,记下了,记下了。”
  老裁缝这才满意,乐呵呵地在小本子上最后添了一笔,然后将本子、皮尺、布样册子一一收进随身的旧皮包里。
  “那行,尺寸都量好了,样式也定了。少帅,楚少爷,您二位放心,老头子我回去就赶工,保准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最合身的衣裳来!”
  他背上皮包,对着谢应危的背影和依旧红着脸不敢抬头的楚斯年拱了拱手:
  “那……老头子就先告辞了?”
  谢应危这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来,对着老裁缝微微颔首:
  “有劳师傅。王副官会送您出去,酬劳也会一并结算。”
  “不敢当,不敢当,应该的。”
  老裁缝又乐呵呵地笑了几声,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会客室。
  房门“咔哒”一声重新关上,室内只剩下谢应危和楚斯年两人。
  空气再次凝固,却弥漫着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微妙气氛。
  楚斯年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他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谢应危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目光掠过楚斯年泛红的脖颈和紧紧揪着衣摆的手,又迅速移开。
  “那个……老师傅就是……比较认真。”
  他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楚斯年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谢应危看着他这副鸵鸟般的模样,心中那点尴尬莫名散去一些,反而升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楚斯年之前脱下的那堆厚衣服递了过去。
  “先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楚斯年这才像是找到了台阶,飞快地接过衣服,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开始往身上套。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谢应危也转过身,重新面向壁炉,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方才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似乎从未发生过。
  第503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46
  楚斯年手忙脚乱地将一层层厚衣服重新套回身上,直到那件鼓囊囊的烟灰色外套再次将他包裹严实,脸颊上那层灼人的热度才稍稍褪去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努力恢复平日的平静,只是眼睫仍微微低垂,不敢直视谢应危的眼睛。
  “多谢少帅费心。那……若是没有其他事,斯年就先告辞了。”
  谢应危却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重新变得圆润起来的轮廓上,道:
  “不急。”
  楚斯年抬眼,目露疑惑。
  “杜邦先生,楚老板还记得吧?”
  谢应危问道。
  楚斯年点点头:“记得。”
  印象还挺深,热情得有些过头。
  “嗯。”
  谢应危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两张制作精美的硬卡纸票券。
  “他送了我两张赛马场的票,说是为上次艺术展的事道歉,觉得让你不愉快了,所以托我邀请你一同去散散心。”
  他将票放在桌上,推向楚斯年那边,语气平淡地补充:
  “我本想推了,不过想着或许楚老板会有兴趣。”
  赛马?
  楚斯年眨了眨眼。
  这个时代的赛马场,是洋人和上流社会的时髦玩意儿。
  在他穿梭过的某个位面里,任务需要,他倒是学过一阵子马术,虽说不上顶尖,但也能稳稳坐在马背上跑几圈。
  回想起来,策马奔腾的感觉倒确实有几分畅快。
  他看了看窗外,冬日的阳光难得透亮,天色尚早。
  去活动活动筋骨似乎也不错。
  总比待在屋子里,反复回想刚才令人脚趾抠地的量体细节要好。
  “杜邦先生有心了。”
  楚斯年拿起那两张票,指尖摩挲着上面烫金的赛马图案,抬眸看向谢应危,唇角微扬:
  “既然少帅有空,斯年便恭敬不如从命。”
  ……
  杜邦推荐的赛马场占地广阔,设施齐全,是远东地区数得着的豪华马场。
  椭圆形的沙土跑道环绕着中央的内场,红砖白栏,视野开阔。
  因着天气转冷,本就是赛马淡季,再加上谢应危打了招呼,今日的赛马场格外清静,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几乎看不到其他客人。
  空旷的场地更显辽阔,带着一种属于北方的肃杀与寂寥。
  两人先去更衣室换骑装。
  谢应危特意选了与楚斯年相邻但分隔开的单间。
  经过刚才那场尴尬,他觉得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妙。
  动作利落,很快便换好了。
  等到他走出来时,已是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棕色英式猎装风格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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