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他从意识深处的系统空间里,快速兑换了一个用于探测隐蔽监控和窃听装置的小道具。
只有指甲盖大小,形似金属纽扣的扫描仪。
他将其握在掌心,不动声色地在室内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壁、天花板、灯具、以及那些医疗设备。
扫描仪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震动反馈,显示这个房间内,除了一个老旧的对讲机接口,没有任何正在运行的电子监控或监听设备。
楚斯年微微松了口气,将扫描仪收回空间。
他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向那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鳄鱼兽人。
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部分台面,深绿色的鳞甲泛着冰冷的光泽,大部分区域都被干涸或新鲜的血迹覆盖。
脖颈处那道撕裂伤触目惊心,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能隐约看到颈动脉旁受损的血管和组织。
止血带只是潦草地捆扎,根本无法止住内里的出血。
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闻,胸膛起伏极其缓慢,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
不进行紧急而专业的救治,他绝对撑不过半个小时,那些被强行注射的药剂反而让其出血更多。
楚斯年面具后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对笼主说自己是从国外回来的兽医,半真半假。
他确实在某个古代位面学过一些粗浅的医术,懂得辨识草药,处理简单外伤,甚至能把脉诊出一些常见病症。
但眼前这种涉及精密解剖的严重创伤手术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之所以敢追上来,除了那声直接触动他感知的呼救,还因为他最近察觉到,自从在上个任务世界机缘巧合下触及并初步领悟了“太上寄情道”,他的身体和精神似乎发生了一些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直接感受到对方情绪波动。
起初他无法控制,常常被周围纷杂的情绪洪流干扰,后来才逐渐学会如何开启与关闭,以及有选择地屏蔽或深入感知。
就在刚才,走廊里与这只鳄鱼兽人目光交汇时,他心中就猛地掠过一丝短暂的感悟。
这感觉难以言喻,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触碰到了某个尘封锁孔的边缘,又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旋即熄灭。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感悟,让他决定追上来。
第432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43
惨白的灯光下,楚斯年静立手术台前,一手轻覆于鳄鱼兽人冰冷粗糙的额际。
面具早已在独处时取下,搁置一旁,露出那张与周遭血腥冷酷格格不入的清秀面容。
此刻,这张脸上再无惯常的游刃有余或刻意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灵的专注。
他闭上眼,屏蔽了视觉、听觉、嗅觉带来的所有外界干扰,也暂时关闭了对他人情绪的敏锐感知。
心神内敛,意识沉潜。
“太上寄情……”
这四个字是于生死间,于红尘里,偶然窥见的一线天道真意,是他自身心性与际遇碰撞后,凝结出的独属于他的道之雏形。
何为寄情?
非是滥情,非是私情。
是将自身之情志、心念、乃至存在,寄托于对更广阔众生境遇的感知与共鸣之中。
是见草木枯荣而生悯,见众生疾苦而心恸,是愿意去看见,去感受,去理解万千不同的悲喜与命运。
此刻,他的“情”,便全然寄于掌心下这个濒死生灵之上。
摒除杂念,心神澄澈如镜。
他试图彻底融入共鸣之中,去细细体悟冰冷黑暗深处所承载的全部重量。
是被囚禁、被训练、被驱策上擂台的茫然与恐惧。
是一次次在血与骨中挣扎求存的麻木与疲惫。
是脖颈被撕裂瞬间席卷全身的剧痛与绝望。
种种情绪透过玄妙的共鸣通道,朝着楚斯年的意识汹涌而来。
若在以往,楚斯年会本能地防御或疏导。
但此刻,处于对“太上寄情”的深层次感悟中,他心中骤然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明悟——
渡世,非居高临下施舍恩泽。
寄情,亦非隔岸观火感同身受。
真正的“寄”,是放下自我壁垒,让众生之喜乐疾苦,皆能于己心映照。
真正的“渡”,是以己身为舟筏,甘愿承载那份沉重,哪怕是罪业与痛苦。
心念至此,豁然开朗。
仿佛一层无形的桎梏被打破,某种更深邃的道韵自他灵魂深处苏醒流淌。
楚斯年周身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刻意伪装的矜贵或疏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宁静。
眉眼清秀,却蒙上了一层看透世情的微光,如同悲悯垂目的菩萨低眉,虽身处污浊血腥之地,却自有一股清净庄严的气场。
他闭着眼,唇边却溢出一丝蕴含着某种道音的叹息。
主动放开自身意识的全部防御,不仅仅是感受那些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和痛苦记忆。
以一种近乎自我牺牲的宏大愿力,将濒死的剧痛、被践踏的绝望、冰冷刺骨的恐惧、沉重的疲惫与麻木——
如同接纳百川归海,尽数承接了过来!
“嗡——”
无形的涟漪以楚斯年为中心扩散开来,医疗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呃……!”
楚斯年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仿佛有无数冰冷带刺的锁链骤然缠缚住他的四肢百骸!
脖颈处传来被利齿撕裂般的幻痛,胸腔里涌起窒息般的憋闷,灵魂深处更是被无尽的绝望和冰冷浸透!
是鳄鱼兽人正在承受的一切!
他以己身,承了这份众生苦!
几乎在承接痛苦的同一时间,遵循着“寄情”顿悟后更清晰的指引,他才隐约明悟这便是自身情志、愿力与天地间某种温和生机共鸣后产生的“悯生之气”。
这股气被他以尚显稚嫩的道韵引导着,化作一股温润平和,蕴含着微弱生机的暖流,逆着痛苦传递的通道,缓缓渡入鳄鱼兽人躯体之中。
一承一渡,玄妙自成。
手术台上,鳄鱼兽人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陡然一颤,随即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
体内那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像是被注入了一小滴清澈的灯油,虽然依旧摇曳,却不再急速黯淡下去。
而楚斯年……
“噗——!”
他猛地偏过头,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出来,洒在冰冷光洁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梅。
剧痛如同潮水般在体内炸开,不仅仅是脖颈的幻痛,更是强行承载远超自身负荷的负面情绪和濒死体验带来的反噬。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重重锤击过,四肢百骸冰冷僵硬。
他踉跄了一下,用手撑住冰冷的手术台边缘,才勉强没有倒下。
额前的粉白色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痛楚。
但覆在鳄鱼兽人额头的掌心依旧没有移开。
温润平和的“悯生之气”缓慢地渡送过去。
楚斯年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睁开眼睛,浅琉璃色的眼眸因痛苦而显得有些涣散,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与坚定。
看着手术台上呼吸虽弱却不再断断续续的鳄鱼兽人,感受着自身承受的剧痛与对方生命迹象的微弱稳定,心中并无悔意,反而对“太上寄情”这四个字,有了更深一层的的体悟。
以己身,承众生苦。
以己心,渡悯生气。
这便是他的道。
楚斯年撑着手术台,脸色苍白如纸,却如同一尊染血的悲悯玉像。
第433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44
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和四肢百骸仿佛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剧痛,让楚斯年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意识迅速沉入系统空间,凭借着最后一点清明快速兑换了丹药。
积分被扣减的提示几乎被他忽略。
丹药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塞入口中,来不及感受味道便囫囵咽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强劲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得到甘霖的滋润。
体内因强行承载“众生苦”而造成的震荡,撕裂般的疼痛,以及脏腑受到的冲击,在这股药力的抚慰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缓解平复。
虽然那股深沉的疲惫感和精神上的沉重感依旧存在,但至少不再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呕血倒地了。
楚斯年扶着手术台,闭目调息了几个呼吸,惨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