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他显然不习惯使用这种餐具,动作笨拙,叉了几次才勉强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的牛排,然后有些僵硬地递到楚斯年嘴边。
楚斯年张口吃下,慢慢咀嚼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谢应危紧张又认真的脸。
等他咽下去,才开口宣布:
“我明天会去办理正式的认养手续,拿到你的认养凭证。”
谢应危拿着叉子的手抖了一下,一块土豆泥差点掉下来。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斯年。
认养凭证,意味着法律意义上的归属,意味着他正式成为楚斯年的兽人,不再是来历不明的临时收留。
这是他内心深处隐约期盼却不敢奢望的,但……
“我、我没什么能为主人做的。”
他低声说,声音干涩:
“我打不了擂台,也不会做别的,也不会取悦主人,我什么都不会。”
楚斯年又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下叉子上那块颤巍巍的土豆泥,嚼了嚼咽下,然后才看着他,很自然地说:
“你现在不就是在照顾我吗?”
“我今天上班胳膊很累,腿也站得酸,哪里都累。”
楚斯年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你喂我吃饭,帮我收拾屋子,这不是照顾是什么?”
谢应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斯年以为他又不会回应时,他才很轻地吐出一个字:
“好。”
随后,他继续笨拙却异常专注地,开始给楚斯年喂食。
切牛排,叉蔬菜,甚至舀起一勺土豆泥,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掉落或碰到楚斯年的脸。
第404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15
等到楚斯年吃饱,推开盘子表示够了,谢应危才停下来。
“你看,你今天用叉子还歪歪扭扭的。”
楚斯年指了指桌上的餐具。
“以后要多练习用叉子吃饭,才能更好地照顾我,知道吗?”
谢应危看着他,消化着这句话里的含义。
“好的,主人。”
他再次应道,加上了那个让楚斯年无奈却又暂时无法强行纠正的称呼。
楚斯年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谢应危这才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餐,走到常待的墙角坐了下来,开始尝试用叉子进食。
动作生疏,偶尔会戳不准,但他很认真,一点一点将食物送入口中。
吃完饭,他默默地起身收拾好两人的碗筷,拿到厨房清洗干净,擦干,放回原位。
又将餐桌擦净,椅子摆好。
楚斯年靠在卧室门边,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谢应危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和客厅里移动。
虽然依旧沉默,带着伤病后的迟缓,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一直笼罩着他的死寂般的绝望,就这样强行被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第二天清晨,楚斯年比往常起得更早一些,轻手轻脚地准备好早餐。
他记着昨天谢应危只吃了一半的食物,猜想或许是单一的样式让他没有食欲,今天特意换了几种花样。
除了切好的肉排,还做了几个夹着肉糜和蔬菜的小巧饭团,旁边放着几段烤得香气四溢的肉肠,以及一大碗浓稠的肉粥。
食物摆放得整整齐齐,色彩和香气都比昨天更加诱人。
谢应危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几乎又是一夜未眠。
蜷在角落的窝里,听到楚斯年起床的动静,便默默起身,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
焦茶色的眼眸里映着晨光,也映着楚斯年专注的侧影。
早餐备好,楚斯年洗了手,擦干,这才走向一直安静等待的谢应危。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谢应危面前,微微仰起头。
晨光中,粉白色的发丝看起来格外柔软,浅琉璃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然后,他伸出手臂,动作轻柔环抱住谢应危精壮却伤痕累累的腰身。
楚斯年的手臂并不长,无法完全环抱住狼犬兽人宽阔的腰背。
但他将脸轻轻贴在兽人穿着粗糙家居服的胸膛上,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瞬间僵硬的肌肉和骤然加快的心跳。
谢应危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大的身躯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连呼吸都屏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斯年身体的温度和柔软,闻到对方身上清爽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早餐食物的暖香。
这种亲密到毫无隔阂的肢体接触,对他来说陌生到近乎恐怖,却又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冰封心脏融化的暖意。
楚斯年保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谢应危颈侧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钻进他耳朵里:
“我今天就会去拿到你的认养凭证。所以,你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好吗?”
说完这句话,楚斯年又向前倾了倾身,将自己白皙光滑的脸颊,轻轻贴在谢应危带着细微胡茬和旧伤痕的脸颊上。
做完这一切才后退半步,看着依旧沉默的谢应危,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点鼓励的笑容。
“我走了。”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换上鞋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谢应危,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谢应危一个人,和满室愈发浓郁的早餐香气,以及残留在皮肤上属于楚斯年的温度和触感。
谢应危有些机械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里刚刚被楚斯年贴过。
又缓缓移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胸膛。
似乎还残留着被拥抱时的微微压力和暖意。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阳光移动,照亮餐桌上那盘精心准备的早餐,才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丰盛早餐走到玄关旁。
就地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低下头开始吃盘子里的食物。
依旧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每一口都在品味,又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缩短某种等待。
阳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照亮银白色短发下的额角,也照亮古铜色皮肤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疤痕。
高大的身躯蜷坐在狭小的玄关,显得有些委屈。
他就这样,坐在离“归来”最近的地方,一点点吃着楚斯年为他准备的早餐,沉默地等待着那个给予他拥抱和承诺的人,再次打开这扇门。
第405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16
楚斯年离家后先去了附近的银行。
银行的柜台冰冷明亮,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公式化地操作着。
楚斯年将自己账户里几乎所有的存款都取了出来,要求将大部分现金兑换成价值更稳定的金币。
沉甸甸,泛着冷硬光泽的金币被装入特制的绒布袋,入手的分量让楚斯年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这几乎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了。
走出银行大门,天色已经变了。
上午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
空气沉闷而潮湿,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凉风卷起街角的尘土和碎纸屑。
楚斯年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
雨水的气息让他想起那个肮脏的后巷,想起谢应危蜷缩在垃圾堆里几乎被血水浸透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眼神微沉。
卡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烫金字体和狰狞的兽人角斗图案依旧清晰——
铁锈竞技场。
下面是一行小字地址和联系方式。
这是他之前为了寻找谢应危,特意从黑市渠道弄来的。
在这个由人类主导,兽人被系统压制的社会里,兽人出路狭窄。
外貌出色,性情温顺的,或许能成为富人手中的观赏宠物或陪伴型兽人,命运好坏全凭主人心情。
体格强壮,凶悍好斗的,一部分成为护卫型,看家护院或充当打手,另一部分则被投入如铁锈竞技场这样的地方,用血肉之躯供人类取乐和赌博。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灰色甚至黑色产业,比如某些专门提供兽人供人发泄的场所……
对于绝大多数兽人而言,能遇到一个不那么残忍,甚至稍微给予一点善待的主人,几乎就是他们所能奢望的最好结局。
楚斯年收起卡片,伸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子驶离相对整洁的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杂乱陈旧。
楚斯年安静坐在后座,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低矮的棚户,锈蚀的管道,墙上斑驳的涂鸦,以及偶尔可见跟在主人身后或独自缩在角落的兽人身影。
路程不算近,许久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窗外的景色已与繁华整洁的城区截然不同,低矮杂乱的建筑和锈蚀的工业痕迹构成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