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过程中,医生的目光扫过兽人虽然残破但依旧能看出深刻五官和硬朗轮廓的脸。
  在古铜色皮肤和银色短发的映衬下,这张脸即使带着伤,也难掩一种饱经摧折后冷硬的英俊。
  “啧。”
  医生摇了摇头,继续他的自言自语,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近在咫尺的兽人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想不通,砸那么多钱,救这么个玩意儿,图什么啊?真是个怪人。”
  他拉好裤腰,直起身,又瞥了一眼兽人低垂的脸。
  “……也可能是看上了这张脸吧?把身体遮住,光看脸,倒是挺特别。
  当个取悦人的宠物养着,虽然这品种凶了点,体格大了点,但说不定就有人好这口呢?”
  在这个社会,兽人的用途被简单粗暴地划分。
  观赏、护卫、或者……以各种方式取悦主人,包括肉体。
  医生的嘀咕里没有丝毫尊重,毕竟兽人地位地下,和宠物没什么区别。
  狼犬兽人的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像被微风吹过的枯草。
  他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焦茶色的眼睛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似乎也熄灭,沉入一片更暗的荒芜。
  穿好衣服,医生朝门外喊了一声:
  “好了,可以带他走了。”
  门被推开,楚斯年走了进来。
  他的眼角还残留着一丝微红,但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自然。
  他对医生点了点头:
  “费用都结清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就走向狼犬兽人,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对方垂在身侧,指节粗大且带着旧伤疤痕的手掌。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狼犬兽人身体僵硬一瞬,手指微微蜷缩。
  但楚斯年握得很稳,没有松开。
  “我们回家。”
  楚斯年轻声说,试图拉着他往外走。
  “等等。”
  医生再次开口,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皮质项圈和一副金属与皮革混合制成的止咬器,走了过来。
  “你是第一次认养兽人吧?除了那些温顺的食草类,犬科、猫科、熊科这些有一定攻击性的兽人,上街必须佩戴项圈和止咬器,这是规定。
  否则被巡逻警察看到,你会有麻烦,轻则罚款训诫,重则可能强制收走你的兽人。
  不过好在我这儿有备用的,送你一副。”
  楚斯年看着冰冷的皮质项圈和带着栅栏状金属口的止咬器,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中闪过明显的抗拒:
  “一定要戴这个吗?”
  “除非你想一路被警察盘问,或者干脆别带他上街。”
  医生语气平淡,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类到底有没有常识。
  楚斯年抿了抿唇,脸上显出挣扎的神色。
  他仰头看了看身边沉默的高大兽人,又看了看医生手里那些象征着束缚与低等身份的器具。
  最终,无可奈何的妥协取代了挣扎。
  他凑近兽人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歉意:
  “暂时委屈你一下,好吗?等回了家,我马上帮你解开。我会轻一点,不会弄疼你。”
  他掂了掂手里的项圈,又看了看兽人接近两米的身高,自己需要极力踮脚才能够到对方的脖颈。
  就在楚斯年打算努力尝试时,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狼犬兽人忽然动了。
  他缓缓松开撑着墙壁的手,高大的身躯向下沉去。
  双膝弯曲,最终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这个动作让他微微闷哼了一声,显然牵扯到尚未痊愈的伤口。
  然后,他抬起了头,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开,露出轮廓深刻的脸庞。
  焦茶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楚斯年,颈项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等待着。
  第395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06
  楚斯年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的姿态配合。
  看着跪在面前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兽人,那双抬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顺从得近乎空洞。
  一旁的医生也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迟疑只在楚斯年眼中停留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避开兽人的视线,有些僵硬地走上前。
  冰凉的皮质项圈被打开,环过兽人古铜色的脖颈。
  那里的皮肤也有旧伤,项圈的搭扣扣上时,发出清晰的“咔哒”一声轻响。
  接着,楚斯年拿起那副止咬器。
  金属的部分冰凉刺骨,皮革的部分带着陈旧的腥气。
  他动作有些生疏地将止咬器凑近兽人的口鼻。
  狼犬兽人配合地微微张开了嘴。
  止咬器的金属栅栏卡入他的齿列之间,皮革带子绕过后脑和下颌,与项圈侧面的金属环扣相连,再次发出扣紧的声音。
  戴好后,楚斯年后退半步。
  跪在地上的狼犬兽人,脖子上多了一个深棕色的皮质项圈,项圈前端连接着一截同样颜色的皮质牵引绳,此刻正被楚斯年握在手里。
  他的口鼻被金属栅栏和皮革带子禁锢住,大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那双此刻垂下的眼睛,以及额前凌乱的银发。
  这副模样,彻底掩盖了他残存的那点曾经属于竞技场的冷硬,只剩下被驯服、被管束、被明确标示为“所有物”和“潜在危险品”的卑微与屈从。
  楚斯年看着这样的他,握着牵引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迅速移开目光,低声对依旧跪着的兽人说:
  “……起来吧,我们走。”
  狼犬兽人沉默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有些费力地重新站了起来。
  午后的街道光线有些刺眼。
  楚斯年牵着项圈上的皮质牵引绳,粉白色的发丝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他身形清瘦,风衣下摆随着步伐晃动,与身后沉默跟随的高大兽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个纤细干净,一个伤痕累累、束缚加身,像是两个不该交汇的世界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街上的景象并不稀奇。
  一个年轻女孩牵着一只耳朵上有蝴蝶结,尾巴蓬松的狐族兽人,亲昵地分享着手里的冰淇淋。
  不远处,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身后,跟着一只戴着类似止咬器,体型健硕的豹族兽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人类与兽人,主人与所有物,压迫与顺从,构成这座城市最寻常的风景线。
  楚斯年和狼犬兽人的组合,也不过是这风景中不起眼的一部分。
  然而,对于那些落在自己身上或快或慢的视线,狼犬兽人的感知却敏锐到了痛苦的程度。
  每一道目光都足以让他的神经紧绷,仿佛又回到那个被无数双兴奋眼睛包围的擂台,而他伤痕累累被其他兽人踩在脚下。
  只不过,那时的目光是嗜血的狂热,是输了钱的观众对他的憎恨。
  而此刻,这些街上的目光更像是打量一件残次商品。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握住楚斯年的手不自觉收紧,骨节凸起。
  楚斯年正低头看着路面,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手上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微微一怔。
  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兽人。
  对方低着头,银白色的短发遮住眼睛,但楚斯年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绷得死紧,古铜色的脖颈上,项圈的边缘陷进皮肉里。
  握住自己的那只大手冰冷,带着细微的颤抖,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道。
  “怎么了?”
  楚斯年停下脚步,试图转身面对他,语气里带着关切,甚至忘了手上的疼痛。
  兽人没有任何回应。
  耳朵里充斥着嗡嗡的杂音,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低语、咒骂、嗤笑。
  那些声音混杂着记忆里观众席最后的怒骂,还有黑熊兽人胜利的咆哮,以及……
  楚斯年帮他穿衣服时,猛地偏过头去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个眼神被他固执地解读为嫌弃,或者是对这具丑陋躯体的厌恶。
  街上所有人的目光,连同想象中的“嫌弃”,此刻汇聚成一股冰冷的洪流将他淹没。
  恐惧。
  源于尊严彻底剥落,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的恐惧!
  狼犬兽人猛地抬起头,焦茶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混乱痛苦的凶光。
  下一秒,他爆发出残存的力量,狠狠地甩开被他紧握的手!
  “啊!”
  楚斯年惊呼一声。
  这股力量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无法抗衡,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出去,牵引绳脱手。
  他重重摔倒在人行道边缘,手肘和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挣脱束缚的狼犬兽人像一头受惊的困兽,拖着尚未痊愈的腿,用一种笨拙而慌乱的姿势,朝着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冲了过去!
  街上响起几声零星的惊呼,有人驻足观望。
  楚斯年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也顾不上周围的目光,迅速爬起来,毫不犹豫地追进那条阴暗的巷子,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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