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眨眼间已冲至祭坛边缘,猩红双瞳死死盯着下方幽深如渊的封印入口。
“师尊!”
谢应危厉喝出声。
他一直在楚斯年身侧协助维持阵法,同时紧盯着道孽动向。
此刻见它竟要冲击封印核心,毫不犹豫并指如剑,一道炽烈如熔金的凌厉剑芒自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狠狠斩向道孽脖颈。
这是他糅合了阵法理解与剑道锋芒的自创之术。
剑芒斩入黑雾,带起一蓬暗沉污血。
道孽头颅猛地一歪,动作却丝毫未停。
最后的力量全部汇聚于残存的那只利爪之上,对着祭坛中央微微波动的封印灵光狠狠刺下。
不对,它不是要破坏,竟是要将自身彻底投入其中!
楚斯年瞳孔骤缩,瞬间明悟。
这孽物竟是要以自身道孽之躯蕴含的庞大污秽执念为引子,强行冲撞本就脆弱的平衡。
糟了。
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疾掠而去。
谢应危几乎与他同时动身。
晚了。
道孽的利爪触碰到封印灵光的刹那,剩余的身躯轰然膨胀。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一种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的震动,从祭坛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浓郁到极致的黑暗,从道孽身亡处喷薄而出。
封印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祭坛中央的石面上,并迅速蔓延。
松动了!
上古遗地的封印被这个疯子以自毁的方式撼动了!
凌渊竟然要拖着其他人一起死!
楚斯年已追至祭坛边缘,顾不得体内灵力因强行催动阵法,与拦截自爆而产生的剧烈损耗与隐痛。
双手急速结印,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古老的银色阵纹自指尖流淌而出,印向蔓延的裂痕。
“加固!快助仙君一臂之力!”
玉清衍与数位灵力深厚者齐齐发力,各色灵光涌向祭坛。
然而裂缝中的吸力陡然增强。
如同深渊巨口张开,不仅吞噬着试图修复它的灵力,更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拉扯之力。
首当其冲便是离得最近的楚斯年。
他闷哼一声,嘴角鲜血涌出更多。
布阵的双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定地输出着灵力。
只是银色阵纹没入裂缝的速度越来越慢,仿佛陷入泥沼。
“师尊小心!”
谢应危眼见楚斯年身形被吸力拉扯得向前倾去,脸色煞白。
他想也不想飞身上前,一把抓住楚斯年的手臂,试图将他向后拉回。
就在他抓住楚斯年的瞬间,裂缝中的吸力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一股无形的旋涡猛地形成,将祭坛边缘的二人彻底笼罩。
“应危松手!”
楚斯年厉喝。
谢应危却抓得更紧,赤眸中尽是决绝。
下一刻天旋地转。
强大的吸力蛮横地撕扯着他们的身体与护体灵光。
眼前景象飞速倒退,最后只剩下幽深无尽的裂缝。
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一瞬,楚斯年反手握住谢应危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尽最后力气将一道稳固心神的灵诀打入他体内。
封印暂时稳住了。
而二人则被上古遗地松动的缝隙彻底吞没,消失在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祭坛旁只留下几滩刺目的血迹与一片死寂的骇然。
第371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0
世界在一声毁灭的轰鸣与刺目的邪光中彻底坍缩。
楚斯年在意识被狂暴乱流彻底撕碎前的最后一瞬,手臂死死抓住身侧谢应危的胳膊。
肌肤相触的实感成了唯一锚点,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要将神魂都碾成齑粉的撕扯。
他们在扭曲的维度中翻滚,如同被无形巨兽吞入腹中的渺小尘埃。
楚斯年调动起近乎枯竭的灵力,勉力在两人周身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蓝护罩,却在进入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如同泡沫般无声破灭。
紧接着是比黑暗更深沉的空无,带着直达灵魂的倦意,蛮横地覆盖了一切感知。
……
空间是一种凝固的灰。
天与地没有分别,都沉浸在灰色调里,分不清远近,也看不出边界。
地面异常平整,光滑得令人不适。
并非石质或土质,更像是被蒙上厚重雾气的玻璃,坚硬,冰凉,映不出任何倒影。
在这片光滑的灰色地面上,影影绰绰。
许多轮廓。
它们由更浓稠的灰色雾气构成,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姿态,但边缘不断飘散又聚合。
所有的影子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盘膝而坐,头颅低垂。
看不清五官,分不出男女,辨不明胖瘦,只有一团团枯瘦的灰色轮廓。
它们密密麻麻,静默地散布在平整地面的各处,一直延伸到灰蒙的视界尽头。
没有声音,没有移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死寂如同实质的流体,浸泡着每一寸空间,每一道轮廓。
空气中感觉不到风,也没有温度的差异,只有一种略带滞涩的凉意,贴着皮肤缓缓渗透。
在这片近乎禅意却又死气沉沉的空间中央,两道不属于这里的颜色突兀地存在着。
楚斯年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长睫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意识沉在一片黑暗与寒冷里。
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寒气,像是整个人被浸在了三九天的冰河中。
单薄的被褥粗糙湿冷,盖在身上吸收不了丝毫暖意。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引发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
咳得浑身都在颤抖,胸腔深处传来撕裂的闷响,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涌上喉头,又被他艰难地咽下或呛出。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眼前是厚重的漆黑。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而是什么也映不出的虚无。
他知道自己看不见了。
高热烧坏了眼睛,或者更早之前,久病缠身,这具身体就已经走到油尽灯枯的边缘。
身下的床板坚硬硌人,稻草稀疏潮湿,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风从墙壁的缝隙,从破损的窗纸间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冷意,一遍遍冲刷着他仅存的体温。
饿。
胃里空得发疼,那种空洞的绞痛比寒冷更清晰地折磨着神经。
嘴里干得发苦,连吞咽唾沫都变得困难。
这里是那间破屋。
他曾是楚家嫡子,天生病弱,却凭着过人的头脑为家族运筹帷幄,殚精竭虑。
当家族在他的谋划下蒸蒸日上,显赫一方时,他这具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日益沉重的病体,便成了碍眼的累赘。
然后便是被无声无息地挪到这间破屋,任其自生自灭。
痛苦很具体。
是冷,是饿,是咳,是看不见,是身体每一处都在衰败腐烂的清晰感知。
也是心口那块被至亲背叛,被利用后弃如敝屣的早已冰冷凝固的疮疤。
在此刻濒死的孤寂中,重新变得鲜活而尖锐,带着依旧能噬心的寒意。
意识在这样庞大而具体的痛苦中浮沉。
他知道自己不止于此,他是快穿者楚斯年,有着漫长的任务经历,比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要久的多。
可此刻,那些属于“楚斯年”的认知变得遥远而模糊,被这具濒死躯壳的感受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好像又被困在了这里,变回被遗弃在寒冷与黑暗中等待死亡的病体。
沉溺在冰冷与黑暗中,迟迟无法醒来。
……
第372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1
谢应危的意识挣扎着向上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坚硬平滑得诡异的冰凉硌得他骨头生疼。
猛地睁开眼,赤眸中映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落,却没有温度也没有影子。
这是哪里?
他撑着地面坐起,记忆回笼——
凌渊自爆,封印崩碎,师尊抓住了他,然后是无尽的坠落与黑暗……
师尊!
谢应危心头一紧,立刻扭头四顾。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楚斯年静静地躺着,素白的衣袍在灰色背景中格外刺眼,而更刺眼的是他唇角与衣襟上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迹。
“师尊!”
谢应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小心地将楚斯年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触手一片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心急如焚,下意识地就想运转灵力,探入楚斯年体内查看伤势。
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中沉寂的灵力被引动,缓缓流向指尖。
就在他指尖泛起微弱的灵光,即将触及楚斯年腕脉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