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可今日是这孩子生辰,又念及数月来的乖巧,且让他见识一下世间百态的另一面,有自己在一旁看护,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罢了。
“仅此一次。”
楚斯年终于松口,语气带着警告:
“紧跟我身侧,不得离开三步之外。多看,少言,更不得惹是生非。”
“是!弟子谨遵师命!师尊最好了!”
谢应危几乎要从脚踏上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要融化拂雪崖的冰雪。
楚斯年见他这般兴奋,心下微软。
正欲起身,却见谢应危忽然收敛笑容,换上一副颇为正经的模样,上下打量着楚斯年,小大人似的说道:
“不过师尊,您这样去可不行。”
“嗯?”
楚斯年动作一顿。
“您可是堂堂映雪仙君,天下第一阵修,威名赫赫!”
谢应危一本正经地分析:
“要是您就这样去了地下妖市,被人认出来,那还得了?肯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咱们还怎么逛啊?说不定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斯年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
倒是有理。
他略一沉吟,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看似寻常的木质面具,样式古朴,无甚纹饰。
指尖灵光微闪,面具轻轻覆在脸上。
下一刻,周身的气息骤然内敛,如同明珠蒙尘,容貌也发生变化。
五官变得平凡无奇,肤色微暗,眼神温吞,身上的素白道袍也幻化成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
看起来就像是个修为平平,混迹底层又为生计奔波的低阶散修。
谢应危瞪大眼睛,围着变了模样的楚斯年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哇,师尊,真的完全认不出来了!”
楚斯年淡淡“嗯”了一声,看向他:
“你也需稍作遮掩。”
随后竟亲自动手帮谢应危易容。
伪装妥当,楚斯年抬手,掌心多了一枚刻画着简易传送阵的玉符,准备直接传送至距离最近一处地下妖市的入口附近。
“师尊!”
谢应危却忽然叫住他,两步窜过来,一把抱住楚斯年的大腿,仰起脸,赤眸眨呀眨,带着明显的期待和撒娇:
“师尊,咱们能不能不坐传送阵呀?那个一下子就到了,没意思。弟子想让师尊带我飞过去!”
飞过去?
楚斯年低头,看着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徒弟。
御空飞行对他而言自然轻而易举。
他沉默片刻。
谢应危抱得更紧了些,小声央求:
“就一次嘛,师尊……今天是弟子生辰……”
楚斯年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伸手,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揉了揉谢应危的脑袋。
“……好。”
谢应危立刻欢呼一声,松开手,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二人走出玉尘宫,来到崖坪之上。
夜色已深,一轮冷月高悬,洒下清辉,映得满地积雪晶莹剔透。
楚斯年袍袖一拂,谢应危只觉得脚下一轻,身体便已离地尺许,被灵力稳稳承托着。
下一瞬,楚斯年身形微动,并未化作惊虹,也未挟带风雪,只是如同融入夜风一般,带着谢应危悄然升空。
夜风拂面,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与自由的气息,脚下是迅速变小化作一片朦胧光影的漱玉宗群山与城镇。
谢应危紧紧抓着楚斯年衣袍的一角,兴奋地睁大眼睛,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轮廓,感受着夜风刮过脸颊的微痛与畅快,赤眸中映着星光与远处人间灯火,亮得惊人。
这才是生辰该有的样子!
第352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61
夜风猎猎,谢应危被楚斯年以灵力稳稳托着,飞翔于墨蓝色的天幕之下。
他虽已学过几个简单的浮空阵法,但自己施展起来,要么摇摇晃晃,要么速度缓慢,何曾体验过这般迅捷平稳,如臂使指般的御空而行?
楚斯年用灵力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柔和的无形屏障,将迎面而来的凛冽罡风尽数挡下,只留下适宜的气流拂面。
他得以毫无阻碍地俯瞰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色。
巍峨连绵的山脉在夜色中化作起伏的黑色巨兽剪影,蜿蜒的河流反射着冷月的碎光。
远处,点点人间灯火汇聚成片,温暖而朦胧。
偶尔有夜行的飞鸟惊起,从他们下方匆匆掠过。
“哇!师尊你看那边!看那边!”
“那座山好高!尖尖的!”
“下面那一片亮亮的是不是城镇?看着比漱玉宗外面的镇子大多了!”
谢应危兴奋地左顾右盼,小脸因激动和夜风的吹拂而微微泛红,手指着下方不断变幻的景象,不时发出惊叹。
他完全沉浸在初次体验高速飞行的新奇与俯瞰大地的壮阔感中,那份数月来刻意维持的乖巧面具彻底褪去,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孩童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本真模样。
楚斯年御空而行,姿态从容,听着耳边谢应危叽叽喳喳的声音,倒也觉得有趣得多。
不知飞了多久,下方逐渐出现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远离主要城镇,显得荒僻许多。
楚斯年身形微顿,带着谢应危缓缓降落在一处草木稀疏的山坳平地上。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谢应危还觉得有点飘飘然,意犹未尽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随即,他疑惑地环顾四周:“师尊,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眼前只是一片寻常的荒山野岭,乱石堆积,枯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虫鸣稀疏,与想象中的“热闹妖市”相去甚远。
楚斯年并未解释,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山壁与乱石堆。
在他眼中,那里笼罩着一层足以迷惑绝大多数低阶修士和凡人的障眼幻阵。
阵纹流转,巧妙地扭曲了光线与感知,将后方的真实景象完全隐藏。
“仔细看。”
楚斯年对谢应危道,同时抬起手,对着前方虚空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炫目的灵光爆闪,仿佛只是拂去一层无形的薄纱。
随着他这一挥,前方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重组!
障眼法散去,真实的面貌骤然呈现——
原本陡峭荒芜的山壁,此刻竟出现一个巨大而幽深的洞口。
上方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以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着两个龙飞凤舞,充满蛮荒气息的大字——妖市。
跳跃的灯火光芒从深处透出,夹杂着人声鼎沸。
透过洞口,隐约可见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甬道,两侧岩壁上凿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洞窟、摊位,人影幢幢,奇形怪状。
有身高丈余,肌肉虬结,顶着兽首的妖族壮汉扛着巨大的包裹。
有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在摊位前低声交谈。
有半人半蛇的妖族女子扭动着腰肢招揽客人。
还有不少像楚斯年此刻伪装模样一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低阶修士穿梭其中,眼神警惕或贪婪。
一个光怪陆离,混乱而生机勃勃的地下世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谢应危的眼帘!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赤眸因震惊和兴奋而睁得滚圆,小嘴微微张开,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走吧。”
楚斯年已经恢复那副低阶散修的平凡模样,语气平淡,率先朝着喧嚣的洞口走去。
“跟紧。”
谢应危这才回过神,心脏怦怦直跳,连忙迈开步子,紧紧跟在楚斯年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赤眸却不住地打量着这前所未见的奇异景象。
一踏入地下妖市,喧嚣与混乱的气息便如同潮水般将人包裹。
谢应危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
两侧岩壁上开凿出的摊位密密麻麻,售卖的东西千奇百怪:
闪烁着黯淡灵光的破损法器,形态狰狞的妖兽骨骼与内丹,装在粗糙陶罐里蠕动的不知名虫豸,散发着怪异药香的干瘪植物根茎,绘制着残缺符文的兽皮古卷……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肆无忌惮的笑骂声不绝于耳。
谢应危自幼生长在规矩森严,清净雅致的漱玉宗,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粗粝、鲜活、混乱,却又生机勃勃。
他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凑过去瞧瞧。
“师尊师尊!你看这个会发光的石头!”
他蹲在一个卖杂项矿石的摊子前,指着一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灰扑扑石头。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的矮小男子,见有客上门,立刻堆起笑脸:
“小道友好眼力!这可是星陨石,别看外表不起眼,里面蕴含星辰之力,是炼制飞剑法宝的上好材料!只要十块下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