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嘭!”
沉闷的气劲交击声炸响,两股强大的灵力碰撞,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震得周围地面浮尘扬起。
离得近的几名弟子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玉清衍稳稳接下这一掌,护住了身后的谢应危,脸色却更加凝重。
凌虚子这一击,足见其怒火之炽。
“应危!立刻向凌虚长老和凌昊师侄道歉!”
玉清衍拦下攻击,回头对谢应危疾言厉色,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是骑虎难下。
“道什么歉!”
谢应危梗着脖子不愿认错,赤眸中满是愤恨。
“我没错!错的是这个满嘴喷粪的伪君子!是这老匹夫是非不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你——!”
凌虚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指着谢应危: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玉清衍也是又急又怒,上前一步,抬手似乎想捂住谢应危的嘴,又强行忍住,压低声音呵斥:
“谢应危!你给我住口!你看看你惹了多大的祸!还不知悔改!”
“祸?我惹什么祸了?”
谢应危寸步不让,连日来的憋屈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狠劲,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是他辱我在先,我反击在后,难道你也要帮着外人?”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字字诛心。
玉清衍被他噎得一时语塞,心中又是痛惜又是无奈。
他何尝不知谢应危可能受了委屈,但眼下这局面……
“孽障!还敢口不择言!”
凌虚子见状,更是怒发冲冠,周身灵力再次鼓荡,眼看就要再次出手。
谢应危却像是豁出去了,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大声地骂了起来:
“老匹夫!仗着年纪大修为高就了不起吗?你徒弟是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只会哭哭啼啼装可怜!
有本事让他起来跟我再打一场!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你们天衍宗就是这么教徒弟的?打不过就告状,告不过就撒泼?我呸!什么名门正派,我看就是一群——”
他正骂得痛快,将心中所有戾气尽情宣泄,言辞越发激烈难听。
就在场面僵持混乱,剑拔弩张之际。
一股清冽冰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驱散场中所有的燥热与戾气。
细雪无声无息地飘落,温度骤降。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凝结的月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广场边缘。
长发未束,流泻肩头,与漫天细雪几乎融为一体。
容颜清冷绝世,眉眼淡如远山覆雪,淡色眼眸平静无波,扫过场中诸人,最终落在一身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谢应危身上。
映雪仙君,楚斯年,到了。
细雪落在他纤尘不染的衣袍上悄然消融。
步履从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间隙,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安静下来,只余风雪低吟。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谢应危身上。
看到那孩子被灵力锁链束缚,衣衫破损,脸颊带伤。
随后看向挡在谢应危身前面色凝重的玉清衍,微微颔首:
“宗主。”
最后,他的目光才转向怒气未消的凌虚子,以及被搀扶着依旧低声啜泣的凌昊。
“凌虚长老。”
楚斯年的声音响起,清冽如玉石相击,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知我这劣徒如何得罪了贵宗高足,竟劳动长老如此雷霆之怒,欲在漱玉宗内代我管教弟子?”
凌虚子见到楚斯年亲至,怒火稍敛,但面上怒容依旧。
他拱手为礼,语气却依旧强硬:
“映雪仙君!老夫久仰仙君清名,本不该在贵宗地界放肆。但此事实在令人愤慨!仙君请看——”
他一指凌昊。
“我这侄孙凌昊随老夫来访贵宗,本是存了交流切磋、增进两宗情谊之心。
谁知,竟被仙君这位高徒无端寻衅,悍然出手,打成这般模样!
经脉受损,肋骨断裂,丹田气海遭受冲击,恐有损及命脉,断绝道途之危!
此子心性之狠毒,出手之歹辣,老夫生平仅见!仙君素来公正,今日必须给老夫,给天衍宗一个交代!”
楚斯年静静听着,目光在凌昊身上停留片刻。
伤势看起来确实不轻,尤其丹田气海的波动紊乱,显示确实受了不轻的内创。
他又瞥了一眼梗着脖子,一脸“我没错”的谢应危。
“应危,凌虚长老所言,你有何话说?”
谢应危猛地抬头,赤眸对上楚斯年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不知为何,看到楚斯年出现,他心中那股破罐破摔的劲头反而更加汹涌。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尤其是在这种被冤枉被逼迫的情形下。
“弟子无话可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有些沙哑。
“他要废我经脉尽管来废!但想让我向这种背后嚼舌根,当面装无辜的伪君子道歉?做梦!”
“你——!”凌虚子大怒。
“应危!”玉清衍也是又急又气。
楚斯年却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谢应危脸上,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他所有激烈言辞下的真实。
“无话可说?”
楚斯年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
“也就是说,凌昊师侄的伤,确实是你所为。”
“是!但我——”
“住口。”
楚斯年打断他即将开始的辩解,只吐出两个字。
谢应危一滞,赤眸中怒火更盛。
楚斯年果然也要帮着外人来罚他!
第323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32
楚斯年目光转向凌昊,他的伤虽已被凌虚子暂且稳住,看起来却依旧狼狈不堪:
“凌昊师侄。”
一直靠在同门身上低声啜泣的凌昊,被楚斯年平静无波的目光一扫,哭声都下意识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你与我这徒弟冲突之前,可曾说过什么?无需顾虑,照实说来。若我徒弟诬陷于你,本座自当严惩不贷,还你清白。”
凌昊的脸色更白了。
他方才的哭诉一直侧重于自己的伤势,对于冲突的具体起因,尤其是自己说过的话含糊其辞。
如今被映雪仙君当面询问,自然心底发虚。
那些他私下里带着嫉妒和鄙夷说出的难听话,如何敢当着楚斯年本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
“我……我……”
凌昊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瞟向自己的师祖凌虚子。
凌虚子眉头紧锁,他自然看出凌昊的畏缩和心虚。
他了解自己这个侄孙,骄纵是有的,嘴上没把门的时候也不少。
但事已至此,伤势摆在眼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弱了气势。
“仙君!”
凌虚子上前一步挡在凌昊身前,沉声道:
“孩童口角言语或有失当,但岂能成为下此毒手的理由?
纵然昊儿有错,也罪不至此!仙君莫非是想以言语细枝末节,来掩盖此子行凶伤人的事实?
老夫要的是一个对昊儿伤势的交代,而非纠缠于谁先骂了谁!”
楚斯年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凌虚长老所言极是。言语冲突不该引发如此重伤。应危下手不知轻重,伤及贵宗弟子是事实。”
谢应危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楚斯年。
他……他竟然就这么认了?连一句辩解都不替自己说?
玉清衍也是心中一沉。
师叔这是要先认下过错平息凌虚子的怒火?可如此一来,应危的处境岂不更加被动?
然而,楚斯年话锋随即一转。
“然,管教弟子,乃是我这师尊之责。应危有错自当由我惩戒。
凌昊师侄的伤势,漱玉宗会负责到底,倾尽所能,必不使其道途受损。
所需一切资源由拂雪崖一力承担,并额外奉上雪魄凝晶三枚,作为致歉与补偿。”
“雪魄凝晶”四字一出,连凌虚子都微微动容。
那是拂雪崖特有的对稳固神魂,修复经脉有奇效的天地灵物,珍贵异常,有价无市。
楚斯年一出手就是三枚,诚意不可谓不足。
“但——废我弟子经脉之言,还请凌虚长老收回。”
声音陡然转冷,素白的衣袍在风雪中微微拂动,周身气息依旧清寂,却隐隐有一种渊渟岳峙,不可撼动的威势透出。
“我楚斯年的徒弟,如何惩戒,是拂雪崖门内之事。
即便他犯下大错,也轮不到外人越俎代庖,更遑论以私刑相加,断其道途。”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变幻的凌虚子,最后落回被缚的谢应危身上,语气恢复平淡:
“此子我带走了。该如何罚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