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担忧?”
  谢应危终于再次开口,瞬间压下所有议论。
  他缓缓站起身,那柄横在膝上的宝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下御阶,略过楚斯年,无视乌木罕,最终停在依旧抖如筛糠的李振面前。
  剑尖轻轻点在李振的官帽上。
  李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一时糊涂!是乌木罕他……他之前找到臣,说只要臣指认楚医师香膏有问题事后必有重谢!臣鬼迷心窍,陛下饶命啊!”
  他这一崩溃彻底将乌木罕的阴谋抖落出来!
  乌木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厉声道:
  “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来寻我,说香膏有毒需我配合!”
  谢应危却看也没看乌木罕,只是盯着李振,声音冰冷如同殿外寒风:
  “朕说过,今日撒谎者,死。”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噗——”
  血光迸现!
  李振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惊恐与不甘。
  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光洁的金砖上,触目惊心。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几位使臣更是吓得腿软几乎站立不住。
  谢应危手腕一振甩落剑锋上的血珠,目光倏地扫向面无人色的乌木罕。
  乌木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小人……小人有眼无珠妄加揣测!小人绝无谋害陛下之心啊!”
  他语无伦次,显然已恐惧到了极点。
  “拖下去,关入诏狱严加审问。”
  谢应危漠然下令,立刻有侍卫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几位使者拖出去,求饶声渐渐远去。
  随后,他才提着那柄犹带血腥气的宝剑,缓缓踱步回楚斯年面前。
  楚斯年依旧跪得笔直,方才惊心动魄的转折和近在咫尺的杀戮并未让他脸上出现太多波澜,只是袖中指尖微微发凉。
  剑尖再次抬起,轻轻抵住楚斯年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谢应危俯视着他,深邃的眸中翻涌着未散的杀意和复杂的审视。
  他看着楚斯年,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分镇定,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刻入眼底。
  良久,他缓缓开口:
  “楚卿受惊了。”
  剑尖撤离,冰冷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都退下。”
  谢应危收剑归鞘,转身,不再看任何人。
  众人如蒙大赦,薛方正与几位太医连忙躬身,脚步虚浮地快速退出去。
  薛方正在经过依旧垂首跪地的楚斯年身边时,脚步一顿,随后极快地对他摇了摇头,眉头紧紧锁着,眼中充满不赞同与深深的忧虑。
  他方才那番以毒攻毒的说辞已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楚斯年进行了最大限度的美化与开脱。
  无论如何,对帝王使用带毒之物都是触及底线的大忌!
  他此举或许是念及楚斯年曾救下整个太医院的恩情,或许是真心觉得有了楚斯年后陛下头疾有所缓解,暴戾之气稍减,对所有人都好。
  但他此刻的摇头更是在提醒楚斯年。
  此事凶险,陛下心中岂能无刺?
  你已身处风口浪尖,宫中眼红嫉恨的小人岂止李振一个?日后务必万分小心!
  转瞬间,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谢应危,以及那个依旧跪得笔直仿佛钉在地上的身影。
  谢应危转过身,才注意到楚斯年并未随众人离开。
  他皱了皱眉,语气听不出情绪:“起来吧。”
  楚斯年却恍若未闻,只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微臣才疏学浅,德行有亏,不堪为陛下医师。既陛下心存疑虑,臣恳请陛下恩准,允臣卸去职务归返乡野。”
  谢应危盯着他粉白色的发顶,眸色沉了沉。
  半晌,才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准。”
  说完,他不再看楚斯年,径直向殿外走去,玄色衣摆拂过冰冷的地面,丢下一句:“跟上。”
  然而,身后并无脚步声。
  谢应危脚步一顿猛地回身,果然见楚斯年还固执地跪在原地,姿态谦卑却又带着一股倔强。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几步走回楚斯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已带上了薄怒:
  “楚斯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斯年抬起头,浅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沉寂的湖水,重复道:“臣,请辞。”
  “你——!”
  谢应危气结,只觉得方才被香膏勉强压下的头痛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他盯着这张看似柔弱无害,此刻却写满“不干了”三个字的脸,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就算薛方正为你开脱,你给朕下毒也是事实!朕!朕只让你跪了不到半个时辰!你反倒埋怨朕还要请辞,楚斯年,你吃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谁知楚斯年依旧稳稳地跪着,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声音依旧坚定:“臣,请辞。”
  谢应危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熟悉的阴湿痛感再次缠绕上来。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只看起来温顺胆小的兔子脾气竟然这么大?这么犟!
  他盯着楚斯年看了半晌,对方毫无退缩之意。
  谢应危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如同殿外寒风刮过:
  “冥顽不灵!给朕滚回你的凝香殿禁足!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第43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43
  凝香殿的朱门紧闭。
  起初,楚斯年还觉得这禁足的日子颇为惬意,至少无需每日提心吊胆担忧谢应危何时头疾发作,或是自己哪句话不慎便引来杀身之祸。
  他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无人打扰倒也清静。
  既然出不去,他便将精力放在强身健体上,每日雷打不动在殿内空地上演练林风所教的那些动作。
  虽然被厚重的冬衣包裹着身形显得有些臃肿笨拙,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只是偶尔会有些遗憾,被关在这里无法实践林风指点的骑术要领。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逸很快就被打破了,楚斯年发现,谢应危竟小气到了克扣他膳食的地步!
  送来的饭菜一日比一日简单,从最初的精致小菜渐渐变成清汤寡水。
  若是旁人,或许早已惶恐不安或愤懑难平,但楚斯年只是看着粗陋的饭食,神色平静无波。
  前世缠绵病榻什么苦药没喝过?
  在破屋冻饿交加时,连破棉絮都曾试图用以果腹,眼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默默地拿起筷子细嚼慢咽,将每一口食物都咽下去,脸上看不出半分委屈或不满。
  另外让他觉得有些可惜的是,被禁足于此便少了在外走动触发系统支线任务的机会,积分获取的途径少了一条,总归是件憾事。
  虽身陷囹圄,楚斯年的消息却并不闭塞,他在宫中经营的人脉此刻发挥了作用。
  高福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到凝香殿外,隔着紧闭的宫门扬声询问:
  “楚医师,陛下让老奴来问您今日可还要请辞?”
  这几乎成了每日的例行公事,楚斯年通常会在殿内应一声,算是回答。
  高福问完后并不会立刻离开,总会压低了声音,隔着门缝絮絮叨叨地说些外面的情形,尤其是关于谢应危的近况。
  禁足的第五日,楚斯年裹得严严实实,正在殿外的小院里坚持锻炼。
  臃肿的冬衣确实阻碍动作,虽怕冷,但他感觉在室外活动吸纳天地之气,或许比闷在殿内效果要好。
  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痛,他却毫不在意。
  高福熟悉的声音准时在宫门外响起:“楚医师,陛下问您今日可改了主意?”
  楚斯年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着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应道:
  “高公公,替我回禀陛下,臣之心意未改。”
  高福在外头叹了口气,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只要稍微服软便能解除禁足,楚医师这又是何必呢?
  他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嗓音带着几分神秘道:
  “楚医师,今日朝中倒有件奇事,那日殿上的其他藩属国使臣,陛下并未处置,只是申饬一番便放了他们。”
  楚斯年闻言微微挑眉。
  这倒真是稀奇。
  按照谢应危那睚眦必报,动辄牵连的性子,即便不将那些使臣全部砍了,也必定会借机向藩属国发难,索取巨额赔偿或是割地。
  如此轻轻放过,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宽宏大量了。
  楚斯年顺着他的话问道:“陛下近日可是心情颇佳?”
  门外的高福犹豫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意味:
  “陛下他近日确实少见动怒。只是……唉,只是这些时日,陛下时常召见那位藩属国进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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