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猛地松开手,任由楚斯年顺着殿柱滑落捂着脖颈低声咳嗽。
  谢应危自己也踉跄一步,以剑鞘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头痛让他视野模糊,额际青筋暴起。
  脖颈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楚斯年低头轻咳,借着垂落的粉白长发遮掩,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然笑意。
  什么病灶反扑,疏通淤塞,全然是他情急之下信口胡诌的搪塞之语。
  唯一能解谢应危诅咒的正主早已魂归天外,他楚斯年不过略通香料,对医术仅知皮毛,系统更未提供根治之法。
  但从谢应危方才的反应看,这番险棋竟是走对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今夜能否安然度过全看接下来如何应对。
  他稳住呼吸,抬首时面上已恢复那副易引人心软的脆弱神情,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轻声道:
  “陛下,剧痛初歇经络未平。微臣曾习得一套按摩头部的技法,或可助陛下舒缓余痛安稳入眠。”
  此言一出,殿内凝滞的空气又冻结几分。
  近身?按摩?
  谁人不知谢应危自登基以来戒备心极重,等闲之人不可近其三尺之内。
  即便是战场上替他挡过刀剑的心腹将领,亦不得随意靠近龙体。
  短短两年间,紫宸殿内已发生过三起贴身内侍或宫女刺杀事件,虽未成功却更添谢应危疑心。
  此刻他头疾发作,神志处于暴躁与脆弱的边缘,怎会允许一个相识不过一日的陌生人触碰他的头颅要害?
  谢应危强忍着脑中一波波残余的钝痛,目光死死钉在楚斯年脸上。
  他在权衡,在审视。
  这医官的话有几分可信?
  看似无害的皮囊下,是否藏着致命的杀机?
  然而无休止的头痛折磨得他身心俱疲,对缓解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警惕。
  万一,万一真的有用呢?
  沉默在深夜的殿宇中蔓延,只闻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谢应危忽然低低地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痛楚带来的颤音,更有一股睥睨一切的疯狂:
  “呵……按摩?好,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他是九五之尊,执掌生杀大权,难道还会惧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生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的弱质太医?
  “微臣谢陛下信——”
  楚斯年正要谢恩,却被谢应危打断。
  “站起来。”
  谢应危命令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寒而栗的冷意。
  楚斯年依言起身,尚未站稳,便见谢应危手腕一抖,未出鞘的长剑剑尖已灵巧地探向他披着的外袍系带。
  轻轻一挑,外袍滑落在地。
  楚斯年微微一怔。
  谢应危的动作并未停止。
  或许是为了抵御疼痛分散心神,或许是为了彻底排除威胁,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审视。
  剑尖如同冰冷的指尖,依次挑开楚斯年中衣的衣带,衣衫一件件散落,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整个过程剑锋始终避开肌肤,未曾划伤分毫,却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掌控感。
  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太对。
  最后,剑尖挑断束发的绸带,楚斯年那头异于常人的粉白色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无血色,却又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易碎之美。
  此刻他周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雪白里衣紧贴着清瘦的身形,因方才的惊吓与当下的窘迫脸颊泛起薄红,看上去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最剧烈的头痛浪潮已然过去,谢应危的神智清明几分。
  他盯着楚斯年,目光中暴戾稍褪,夹杂着审视意味的欣赏。
  他自幼长于宫廷,见惯先帝后宫佳丽三千,也见过父皇蓄养的清秀男宠,却无一人有眼前这医官这般独特的气质。
  一种全无攻击性,纯粹到极致的脆弱与纯净,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一种扭曲的保护欲。
  楚斯年心知肚明,谢应危此举意在检查他是否藏匿利器。
  尽管明白这是必要程序,但身为世家公子,自幼礼仪教化刻入骨髓,被一个男子以如此方式“验身”,仍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感,耳根连同脖颈都染上绯色。
  谢应危的剑尖最终停在楚斯年里衣最后的系带上,只需轻轻一挑,便会春光尽泄。
  他看着楚斯年睫毛微颤,满脸羞红的模样,动作顿住了。
  罢了,他对男子的身体并无兴趣,目的已达,便失了继续下去的心思。
  第9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09
  “哐当”一声,他随手将剑弃于地上,不再看楚斯年转而对着殿外厉声道:
  “备水!朕要沐足!”
  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宫人们连忙端着金盆热水与巾帕鱼贯而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伺候谢应危。
  整个过程谢应危闭目靠在椅背上,眉头依旧微蹙,似在忍耐余痛也似在思索。
  楚斯年则默默拾起地上的衣物重新披好,垂首立于一旁,心中飞速盘算着下一步。
  沐足完毕,谢应危起身,赤足走向殿内那张宽大的床榻,冷冷丢下一句:
  “朕今夜就在此安歇。”
  他侧卧于榻上,目光幽深扫过站在灯影下的楚斯年:
  “朕已给过你两次机会,若明日朕起身时头痛未有缓解,你知道后果。”
  说罢他不再言语,合上双眼,但周身散发的威压却笼罩着整个凝香殿。
  楚斯年心中凛然。
  谢应危留宿于此,既是监视也是最后的考验,必须让谢应危明日感觉到好转,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轻轻走到榻边跪坐在脚踏上,深吸一口气,将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抵上谢应危的太阳穴。
  指尖触及太阳穴的瞬间,楚斯年瞬间感受到手下肌肤传来的紧绷与微颤,以及皮下游走搏动着的异常亢奋的筋脉。
  谢应危虽然没有睁眼,但周身肌肉在一刹那骤然收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对任何外来接触都抱有本能的警惕与杀意。
  楚斯年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极轻极缓。
  他哪里懂得什么真正的缓解头痛的按摩技法?
  前世他病体支离,未被楚家抛弃前,多是旁人伺候他,何曾伺候过人?
  此刻不过是凭着记忆中偶尔见过宫中侍女为贵人揉额的模样,结合一点对穴位皮毛的认知,依葫芦画瓢罢了。
  指腹带着一丝凉意,沿着谢应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缓慢打圈,试图抚平过于激烈的搏动。
  殿内烛火昏黄,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楚斯年专注地按摩着,口中哼唱着哄人的小调,心思却飞速流转。
  他必须让谢应危相信这方法是有效的,至少要让他能安稳睡到天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谢应危紧绷的身体竟真的松弛下来,紧锁的剑眉缓缓舒展。
  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痛楚虽未完全消失,却仿佛被一层温和的薄雾包裹,不再那么尖锐刺骨。
  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拖向沉睡的深渊。
  就在楚斯年手腕微微发酸,以为谢应危已然睡着准备悄悄收回手时,榻上的人却忽然低哑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模糊不清:
  “继续,不许停……”
  楚斯年动作一顿,低声应道:“是,陛下。”
  长夜漫漫,烛泪滴垂。
  楚斯年跪坐在脚踏上,长发垂落肩侧,映着摇曳的烛光,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玉雕。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指尖在暴君的头颅穴位上重复着单调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应危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终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
  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凝香殿。
  谢应危眼皮动了动,从一场难得没有噩梦纠缠的沉睡中缓缓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感受到一种久违到近乎陌生的清明与舒缓。
  虽然并非全无感觉,但折磨人的钝痛确实减轻大半。
  他睁开眼,略显茫然地眨了眨,随即看到依旧跪坐在脚踏边的楚斯年。
  青年保持着昨夜按摩的姿势,长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身姿依旧挺直,双手还虚虚地维持着按揉的动作,一夜未停。
  谢应危怔了一下,才彻底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竟在这凝香殿,在这医官生涩的按摩下安稳地睡了一整夜?
  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感受着脑中难得的平静,目光落在楚斯年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庞上,难得地没有立刻发作起床气,反而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字:
  “不错。”
  楚斯年闻声立刻垂首,声音带着谦恭:
  “陛下感觉舒缓,便是微臣之幸。”
  一夜未眠对他而言确实不算难熬,前世无数个被病痛和寒冷折磨的夜晚,他早已习惯睁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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