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斯年迅速在库房中找到几味常见的安神香料——
  檀香,苏合香,又取了些许冰片。
  他将“幻梦昙”的花瓣仔细捻碎混入这些香料之中,比例控制得极为精妙。
  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份特制的香膏便已调和完毕,盛放在一个小小的玉盏中。
  半个时辰后,楚斯年便手持玉盏重新出现在紫宸殿外。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重纱幔帐金漆雕柱极尽奢华。
  一侧有乐师战战兢兢地演奏着舒缓的丝竹之音,殿中央舞姬们翩跹起舞,水袖翻飞,却无人敢真正沉浸其中,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差错引来灭顶之灾。
  殿内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龙涎香,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恐惧。
  谢应危高坐于御座之上,并未戴冠,墨发披散,辉煌的灯火在周身勾勒出一圈暗沉的光晕,将俊美却阴鸷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以手肘支着案几,手腕抵住额角剑眉紧锁,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暴戾。
  显然,头疾的折磨并未因殿内的歌舞升平而有丝毫缓解,反而让他周身的气压更低,随时都会爆发。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迫人的帝王威压和浓重杀伐之气依旧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侍立在旁的宫人太监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连呼吸都停止,只觉脖颈发凉似有无形剑锋悬顶。
  第4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04
  楚斯年手持玉盏垂首步入殿宇,乐声与舞姿在他眼中恍若无物,径直走向御座之上的人,步伐平稳不见半分急促。
  他在阶下跪拜,声音清越:“陛下,香已备好。”
  谢应危缓缓抬眼,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楚斯年,不耐地挥了挥手。
  乐师与舞姬如蒙大赦,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靡靡之音。
  “呈上来。”
  谢应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与烦躁。
  一旁的内侍高福连忙小步趋前,欲从楚斯年手中接过玉盏。
  楚斯年却微微抬手避开,依旧垂着眼眸,语气恭谨:
  “此香调制特殊,火候与气息流转需微臣亲自掌控方能尽效,恳请陛下允准微臣近前侍奉。”
  谢应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审视着阶下粉白长发的青年。
  这副楚楚可怜的容貌下竟藏着这般胆量?
  他倒要看看这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片刻沉默后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默许。
  楚斯年起身步上玉阶,在御案旁跪坐下来。
  他取出小巧的银制香薰球,将玉盏中混合好的香膏仔细填入其中,指尖刚触到火折,御座上便传来一声冰冷的制止:
  “慢。”
  谢应危抬手,目光幽沉落在楚斯年身上,并未多言,只一个眼神扫向身旁的内侍总管高福。
  高福立刻会意,尖细的嗓音响起:
  “传——太医院众人,殿前听宣!”
  不过片刻,以薛方正为首的数十名太医被侍卫押解入殿,惶恐不安地跪倒一片。
  他们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便听谢应危淡漠开口:“上刑具。”
  沉重的铁链、拶指、鞭杖等物被哐当一声掷于殿中冰冷金砖之上,森然寒光刺得人眼疼。
  刑具虽未即刻加身,无声的威慑却已让不少太医软了手脚,面色惨白如纸。
  谢应危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俯视着阶下孤身跪立的楚斯年,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刀:
  “你只剩半个时辰,时辰一到,若朕这头疾未见半分好转——”
  他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太医,轻笑一声:
  “朕便用这些玩意儿好好犒劳诸位太医,让他们尝尝何为食君俸禄替君分忧。”
  “陛下饶命!陛下开恩啊!”
  太医们顿时磕头如捣蒜,哭嚎之声四起,看向楚斯年的眼神充满绝望与怨怼。
  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年轻人,平日毫无建树,如今竟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却要拉上整个太医院陪葬!
  谁不知当今陛下酷烈,尤好钻研刑狱之术,若真落入其手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斯年点头称是,并未乱了阵脚。
  实际上,他在这香膏里可是放了十足的量。
  他指尖微动,引燃香膏。
  一缕带着甜腻气息的青烟袅袅升起,不同于寻常檀香的醇厚,这气息更显幽冷,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谢应危起初眉头皱得更紧,对这陌生的气味显露出本能的反感。
  但不过片刻,他始终紧绷抵着额角的手背,指节的力度微微松弛些许。
  萦绕在脑髓深处如同无数钢针攒刺般的剧痛,竟真如同潮水般有了退却的迹象。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效果远超预料。
  谢应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麻痹效力的异香顺着呼吸侵入,仿佛一双冰冷的手暂时抚平沸腾的痛楚,紧锁的眉宇缓缓舒展开,一直僵直的身体向后靠入龙椅之中。
  殿内静得可怕,高福和其余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偷偷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不多时,香薰球中最后一缕异香散尽。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死死胶着在御座之上。
  谢应危缓缓放下一直抵着额角的手,眉宇间那道深镌的刻痕竟真的舒展开来,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这细微的变化落在一直提心吊胆的太医们眼中不啻于惊雷。
  良久,谢应危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身旁垂眸静坐的楚斯年身上。
  青年的侧脸在宫灯映照下白的发亮,粉白长发似流泻的月华。
  “你叫楚斯年?”
  谢应危开口,声音里的暴戾淡去几分,虽依旧冰冷却不再是随时要人性命的语气。
  “是,陛下。”
  楚斯年轻声应答。
  “这香有何名目?”
  “此香乃微臣偶然所得残方复原,尚未命名。”
  楚斯年应对从容。
  他自然不会说出幻梦昙之名。
  谢应危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幽深地打量着楚斯年:
  “一个时辰未到,你便做到了太医院数年未能做到之事,有趣。朕便留你在身边专司此香,若日后有半分差池——”
  未尽之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楚斯年俯身:“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低垂的眼睫掩去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太医们瘫跪在地,官袍被冷汗浸透紧贴后背。
  方才强撑的一口气骤然泄去,个个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余下粗重混乱的喘息在死寂殿宇间起伏。
  有人以袖掩面,肩头剧烈抖动,有人仰头闭目,胸口急剧起伏,恍若离水之鱼重归江河。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抽走他们所有力气,连抬手擦拭额际涔涔冷汗的动作都显得绵软无力。
  第一步,成了。
  第5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05
  殿门沉重合拢,甫一踏出殿外,先前几乎瘫软的太医们瞬间还了魂,虽腿脚仍有些发软,却争先恐后地围拢到楚斯年身边。
  “楚医师真乃神人也!”
  “今日若非楚医师,我等皆成刀下冤魂矣!”
  “陛下慧眼识珠,楚医师前途不可限量!”
  阿谀奉承之声顿时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巴结。
  谁不知晓这位年轻医师虽无官身,却已得了暴君青眼,专司要命的头疾。
  陛下性情酷烈赏罚却分明,对待有功之臣从不吝啬,此刻不结交更待何时?
  更有几位心思活络资历较老的太医,如院判李太医挤上前来,脸上堆满看似关切的笑意,话语却暗藏机锋:
  “楚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奇术,不知师承何方高人?这香膏配方想必精妙绝伦,不知用了哪些珍稀药材?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学习一二。”
  “是啊,陛下头疾复杂,楚小友日后若需帮手,或可与我等参详参详,集思广益嘛。”
  他们目光灼灼,试图从楚斯年平静无波的脸上窥探出一丝秘密。
  宫中生存,一技之长便是立身之本,若能探得这奇香配方的一鳞半爪便是天大的机缘。
  楚斯年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易于引人好感的清浅神情,应对却滴水不漏,言辞谦逊而疏离:
  “诸位前辈谬赞了。斯年不过是偶得偏方,侥幸奏效,实在不敢居功。至于配方,秘术不便外传,还望诸位前辈海涵。”
  “陛下之疾,斯年自当尽心,若有疑难定会向前辈们请教。”
  语气温和,态度恭谨,将一切试探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他心知肚明,幻梦昙绝非此世间应有之物,香膏的真正效用更是经不起深究。
  眼前这些太医或许治不好谢应危的顽疾,但无一不是人精,医术见识皆是当世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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