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画面里,粮价牌被一只只手翻过来,数字从天上掉到地下。
【粮商们傻眼了。他们高价买来的外地粮,现在官府卖得比他们进货价还低。卖,血亏;不卖,砸手里。
最后只能咬着牙跟着降价。一场粮价危机,就这么被周舟一纸假告示给平了。】
黎昭听到这儿,忍不住给周舟鼓了两下掌。
这脑子,还真是经济学的料。
【那问题来了——周舟怎么上的断头台?】
主播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接着说。
【因为他冒充县令这事儿,露馅了。】
天幕上画面一转,又回到刑场。新任的县令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两份公文,一脸懵。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新上任的真县令也到了。到衙门一看,咦,怎么已经有个人坐在那儿了?再一对账,嚯,两个县令。
一个文书齐全,是真货;一个啥也没有,是假货。而且假县令干的事——贴告示,抬粮价,跟奸商一伙似的。】
【新任县令哪知道前因后果?他只知道有人冒充朝廷命官,还跟粮商勾结哄抬物价。这不抓起来砍头,天理难容!
于是周舟就稀里糊涂地被押上了刑场。
他被按跪在断头台前,扯着嗓子喊冤枉,声音都劈了叉。可台下百姓哪知道内情?
他们只看见那个当初“抬粮价”的县令终于被抓了,还以为朝廷终于开眼,纷纷拍手叫好,扔上来的烂菜叶子差点把他埋了。
周舟急得满头大汗,一抬头,正好看见人群里那张熟悉的脸。
他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就嚎上了:
“陛下——!草民冤枉啊!您再晚一步,就只能给草民收尸了!那什么经济策论,您让我写的那些东西,可就再也见不着天日了!”
圣祖站在人群里,抬了抬眼皮,没动。
周舟继续嚎:“草民可是为了百姓!为了平粮价!为了不让奸商发财!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陛下——!”
刽子手已经开始往刀上喷酒了。
圣祖终于叹了口气,拨开人群走上前去。
“你就不能干点靠谱的事?”
周舟委屈巴巴地抬头:“我这不挺靠谱的吗?粮价平了,百姓有饭吃了……就是我快没了。”
“冒充朝廷命官,可是实打实的罪。”
“事急从权啊陛下!”周舟急了,“人命关天,草民总不能看着百姓饿死吧?再说了,那县令自己跑路了,衙门空着也是空着,我帮他代几天班怎么了——”
圣祖被他这歪理气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那块金牌,往监斩官手里一丢。
“刀下留人。”】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后来呢?后来周舟把这事儿原原本本跟新来的县令解释了一遍。县令听完,脸都绿了,差点在皇帝面前杀错了人?
但周舟冒充官员这事儿确实不对,念在他解决了灾害,圣祖特赦,就功过相抵了。
周舟倒是不在意,拍拍身上的土,说:没事,就当体验生活了。】
【这事儿传开之后,渠泉百姓才知道,原来那个“奸商县令”是个假货,但确实救了人。再见到周舟,都不扔菜叶子了,改送鸡蛋了。】
富贵道:“殿下,这位周先生真是个奇才啊!您要不要召见召见?”
黎昭瞥他一眼:“召见什么?人家又不是想做官的。”
“可天幕不是说,您和那位先生是好友?”富贵挠挠头,“殿下就不好奇?”
黎昭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是在想,天幕说的那个时间点,这周舟现在几岁。”
富贵一愣。
“万一他现在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儿,”黎昭往后一靠,“我巴巴地跑去跟人说‘你好,我是你未来好友’,像话吗?”
——
与此同时,某处宅院里。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正趴在桌上拨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天幕上的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映在他亮晶晶的眼睛里。
“娘!”他突然抬起头,扯着旁边妇人的袖子,“那仙女说的是我吗?”
妇人低头看他。
“我也叫周舟!咱家也经商!我算盘打得可厉害了!”小孩儿越说越兴奋,不等妇人回答,他已经自顾自地接下去,“哇——那我以后真能见到圣祖?跟圣祖当朋友?”
妇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低头看着自家这个算盘珠子拨得欢实、口水还没擦干净的小崽子,神色复杂地吐出三个字:“走运了。”
————
天幕上那句“刀下留人”的余音仿佛还在空中飘着。
明府后花园里,一片寂静。
明臻仍然坐在石桌前,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了,他却像没察觉似的。
方才天幕上那些画面——周舟在刑场上嚎着“陛下”“草民”,周舟委屈巴巴地说“事急从权”,周舟被圣祖用金牌救下来——
明臻的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就是嘴角的弧度,似乎往下压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公子,那位周先生……确实是个奇才哈。”
明臻没说话。
“为了百姓敢冒充朝廷命官,这胆子,啧啧。”风源继续试探,“跟殿下还挺像的,都爱干些出格的事儿。”
明臻终于动了动,“收拾收拾东西。”他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风源一愣:“公子,去哪儿?”
“渝州,风雨湖。”
风源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脑子转得飞快,“公子,殿下这会儿应该快到那边了?您是要去……”
明臻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去看看风景。”
“是,公子。”
第91章 选拔
黎昭此刻自然还不知正有人在往他的方向奔赴。
【回归正题——圣祖的一系列措施, 在促进社会进步方面,那是无可指摘的。
工业化已经轰轰烈烈地搞起来了,再加上朝臣呼声愈来愈高, 圣祖开始琢磨着培养继承人了。当然,圣祖没有子嗣, 那就只能从宗亲王爷的子嗣里过继了。】
继承人?
黎昭原本靠坐着的身子直了起来, 脊背离开锦垫。他就知道, 果然要提到下一任储君的。
奉天殿前,原本有些松散的气氛骤然一凝。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站队的时候又来了。这种敏感时刻,谁也不想被落下什么话柄。
几个老谋深算的老臣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几位还在殿中的王爷身上一一掠过, 眼底精光闪烁, 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储君之位, 究竟会落在谁家头上。
【圣祖一直不纳妃,不延嗣这事儿, 大臣们愁了多少年,从最初打定主意要圣祖开枝散叶, 到后来只求圣祖指定一个继承人, 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据说在圣祖坚决不妥协的那些年里, 有大臣私下找钦天监喝酒, 喝醉了就问:你给算算, 是不是咱大晟祖坟风水出了什么问题?钦天监吓得酒都醒了,连连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
船舱里,黎昭嘴角抽了抽。什么祖坟问题,他好得很。
【更有甚者,一些从地方来的官员, 偷偷跑去太庙,捧着圣杯问高祖:高祖您给个准话,圣祖他老人家到底是哪儿想不开啊?】
富贵听到这儿,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黎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明明是那个官员想不开。
【所以当圣祖终于松口说要考虑继承人的时候,满朝文武简直普天同庆、奔走相告。据说当天递上来的贺表,堆起来有三尺高。
有的大臣变着花样夸圣祖英明神武,有的大臣直接写高祖保佑,还有的大臣生怕圣祖反悔,连上了三道折子说:陛下圣明,千万别变卦!】
黎昭扶额,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圣祖这个人呢,和他爹高祖一脉相承,特别重视宗亲后代的教育。这一点,尤其体现在他对储君的选拔上。
因为所有的革新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需要一个能继承他的意志、确保改革不会半道崩殂的人。】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出现了一道宫门,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被领了进去,有的懵懵懂懂,有的东张西望,有的得意满满。
【怎么选?圣祖大手一挥:把六岁以上的适龄孩子都给我送进宫来。】
画面定格在那一群孩子的背影上,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个个往那扇朱红大门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