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个更大胆念头悄然浮现,既然天幕能以后世戏说磕cp的态度将那些隐秘事情公之于众,搅动风云。
  那他也可以在暗中推波助澜,让一些关于圣祖与明相前世今生的、带着宿命与深情色彩的故事段子,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流传?
  经天幕这一说民间必定也会对皇室趣闻感兴趣,借这预言与民意的势,或许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些事情。
  这些不行,若再加上下一辈的天命不在他的后人身上呢?天幕中自己无后,下一任太子必定出于他的兄弟血脉中。
  有天幕在先,众人会更信天命,还是一个本不存在的血脉后人?
  摇椅轻轻晃动着,光影在年轻的亲王脸上明暗交错。他方才的迷茫与沉重渐渐种锐利的、属于猎手的冷静取代。棋盘已摆开,纵使对手是执棋的帝王,他也要找出一条破局之路。
  “殿下,谢家的大公子求见。” 侍卫在外间沉声禀报,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带到会客厅。”
  黎昭起身,理了理衣袍。倒是有些意外,他还没开始呢,世家之中竟会有人这么早就登门。他原以为,那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多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秉性。
  这位谢家大公子,是谢家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在京城风评尚可。过往黎昭与他本人交集不多,倒是与他那跳脱的弟弟时常玩在一处。
  步入会客厅时,谢大公子已垂手恭立。见黎昭进来,他立刻躬身,行礼一丝不苟,“参见瑞王殿下。”
  “嗯,免礼。” 黎昭脚步未停,径直越过他,在上首主位安然落座,目光这才淡淡扫过去。
  谢大公子并未因这略显冷淡的待遇而有丝毫不豫,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侧身示意随从。
  “殿下,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感谢殿下一直以来对舍弟的照拂。”
  他的身后,数个锦盒与箱笼被次第打开,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琳琅满目的珍玩古器、绫罗绸缎,品类繁多,价值不菲,显得很是诚意十足的样子。
  黎昭只瞥了一眼,并未细看,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语气悠悠的,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谢公子这话,本王可就听不懂了。不过是少年人,合眼缘了就一起玩玩,不合则散罢了。照拂什么的,可着实谈不上。”
  在宫中浸染这么多年,他的气势还是拿捏的十足。
  “殿下说笑了。” 谢大公子笑容不变,愈发恭谨。
  “能得殿下青眼,合您一点眼缘,便是舍弟莫大的荣幸。如今京城之中,谁人不知殿下眼光独到、仁厚宽和?能随侍殿下左右、得您青睐之人,无不是殿下慧眼识得的明珠美玉。”
  “呵” ,黎昭短促地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谢大公子脸上,那点漫不经心下透出凉意。
  “慧眼识珠?只可惜,近来却有些豺狼要打碎本王的美玉,本王的内心甚是不安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讥讽。豺狼指向谁,彼此心照不宣。
  谢大公子闻言,面色一变,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躬身道,“殿下,豺狼虽凶,也识得什么不能碰,亦知道择主而栖。只要殿下肯指明一条生路,示以恩威,莫说是豺狼,便是虎豹,也为您俯首驱策。”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更。提前和小可爱们说一下抱歉,作者下周有事,可能要请假
  第52章 世家
  “是吗?”
  黎昭只淡淡反问了一句, 未置可否。他面上不显,心中已飞快盘算开来。
  这谢家,反应是真快。上午出的事儿, 下午便让嫡系继承人登门。就是不知这是谢家独自的决断,还是几大世家暗中通气后, 推出来的探路石。
  父皇本就不喜欢世家, 如今世家的势力也确实不如前朝大。但盘踞地方、侵占田亩之事, 天幕已将其中的脉络剖开。
  可以预见,父皇日后对世家的压制只会更甚,但也不会专门为一场尚未发生的案件来向世家开刀。
  明家经此一遭或许要与世家割席了。世家官员居高位的本就不多, 右相也不是吃素的, 未来的仕途只会更难。
  如此算来, 世家感到压力, 试图从自己这个可能有隙可乘,尚未成长起来的皇子处寻找突破口, 倒也说得通。现在这谢家上门,想要的是他的态度, 更是想借此来投诚。
  只是......回想起天幕所揭示的那些阴谋与明臻的结局, 黎昭心底一片冰冷。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会轻易对此有所松动?
  见黎昭久久不语, 神情莫测, 谢大公子心中也难免忐忑。
  想起父亲临行前再三叮嘱的务必坦诚, 以示决心,他暗暗吸了口气,将姿态放得更低,言辞清晰直白起来:
  “殿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谢家愿献上一半田产地契, 并全力出资襄助黎明号宝船的建造,略尽绵薄之力,助殿下、亦助我大晟,开创煌煌盛世。”
  一半的地契,这是要弃车保帅?只是不知,这一半的地契之中,有多少是谢家祖辈合法累积的产业,又有多少……是这些年来巧取豪夺、兼并而来的不义之田?
  厅内烛火跳跃,映得满室珠光宝气四处流转,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盘算。
  既然对方已摊开筹码,黎昭也不再虚与委蛇。他身体后靠,指尖在扶手上轻点。
  “一半地契?谢家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好快的决断。谢公子想必清楚,天幕既已点破,未来丈量田亩、清算隐户,势在必行。本王倒是好奇,经此一番壮士断腕,谢家可还承受得起?”
  谢大公子心头微凛,面上维持着恳切,“殿下明鉴。天幕所示,振聋发聩,我谢家上下无不警醒。”
  “土地兼并之祸,已了然于心。谢家深受国恩,绝不敢做那蛀空国本的蠹虫!他日朝廷推行新政,清查田亩,谢家必定率先响应,敞开府库、厘清簿册,扫榻以迎王师。”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足够低。黎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直接切入核心:
  “那么,谢家此番割舍,是想要什么?”
  听到这近乎应允的问询,谢大公子心下一松,恭顺道,“这些薄礼,不过聊表寸心,不敢妄求。只是谢家枝繁叶茂,族中不乏懵懂稚子、无辜妇孺。只盼殿下念在些许微末功劳,来日若风云变动,能稍加庇护,予我谢氏一门一条安身立命的路。”
  黎昭眸光微动,原来是知道势不可挡,怕被未来的清算彻底吞没,想预先在他这里买一张护身符,为家族保留一线生机。
  “若本王说,仅是如此,还不够呢?” 黎昭的声音陡然转冷。
  谢大公子呼吸一滞,抬头望去,他稳住心神,沉声道:“殿下但请明示。”
  “我要你谢家现任家主,自请辞去一切官职,交出权柄。此后青灯古佛,静修祈福,再不问世事。本王觉得,大觉寺就不错。”
  既然天幕未曾言明具体是哪几家、又是何人主谋。那么,便以现世的话事人为准。按年岁推算,若无意外,眼前这位谢大公子的父亲,正是那时仍在主事的人。
  未发生的事,他确实不能莫须有定罪。但若对方“自愿”退隐去祈福,倒是个谁都挑不出错处的绝佳去处。这大觉寺是国寺,离京城也近,很方便管控。
  而谢父在位一日,谢家便有余力阳奉阴违。令他退隐,更是斩断谢家与朝堂现任势力的最强纽带。
  失去此任家主的谢家,在谢大公子尚未长成前,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多了,来自家族内部的矛盾,比单纯接收地契,更能从根本上削弱一个世家。
  “殿下,您——!” 谢大公子脸上的恭顺瞬间碎裂,被难以置信的惊怒取代,他甚至下意识上前了半步,话出口才惊觉失态。
  “怎么?” 黎昭眉梢微挑,扫过对方失色的脸,“此事,谢公子做不得主?”
  谢大公子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垂下头,拱手克制道:“涉及父亲,兹事体大,非我这个小辈所能决断。需回禀家父,与族中长辈细细商议。”
  黎昭不再看他,只随意挥了挥手,“那便等谢公子的好消息。”
  谢大公子出了会客厅,来时那精心维持的从容气度,此刻已荡然无存。
  黎昭独自坐在上首,烛火在他的眸中跳动。棋盘之上,又落下了一颗棋子。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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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府书房内,一人影来回走动。
  “怎么样?”谢父上前一步。
  “父亲,瑞王实在欺人太甚!”谢大公子犹自愤愤,激动万分。
  “怎么说,没同意?”谢父心下一沉。
  “地契和造船的银子,他未明确拒绝,算是默许了。可他额外加了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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