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阿黎用手背横着揩了鼻涕和眼泪,抓着楚恬的腰带,急道:“哥哥,我们快走吧,那些人可凶了。”
楚恬想了想,还是准备去送陈太宫最后一程。
“走啊!”阿黎强拽着楚恬,别说他的手劲儿还挺大,竟拖着楚恬往走了两步。
“阿黎,听话,先放手。”楚恬不急不恼,语气温和地说道。
这时柳青带人出现在了两人前方,他也不管对方是大是小,指着人就是一声暴喝:“喂!你小子做什么呢!”
阿黎吓得哆嗦了一下,赶忙躲到了楚恬身后。
似曾相识的一幕不禁让他想起了三三,两人年岁相差不大,被吓到后的反应也是一模一样,再怎么害怕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出脖子。
倒是楚恬倍感惭愧,到底是小孩子眼光,看人不准,总是以为他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够护住他们。
明明他才是那个被救次数最多的人。
“他谁呀?”柳青皱着眉头扫了眼阿黎,而阿黎在触及到柳青严厉的视线后,他赶紧缩回了头。
楚恬将手伸到背后轻抚着阿黎头,对柳青道:“是陈太宫收留的孩子。”
柳青强行将阿黎从楚恬身后拽了出来,这一举动将他吓得不轻,一手紧紧抓着楚恬,嚎得跟杀猪似的,“哥哥,救我!”
楚恬出手将二人分开,柳青仔细搜了阿黎的身,并得楚恬再三保证,确认他不具威胁后才卸下心防。
得知陈太宫突然暴死,柳青很是意外,但听楚恬说起他受的那伤,又觉着还能活这么多天才是个奇迹。
“其实昨天我见着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情况有些不容乐观,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楚恬叹息道。
得知楚恬要去吊唁,两人合计之后,柳青吩咐随从侍卫按原计划行动,他则亲自陪同楚恬前往。毕竟陈太宫这一死,黑市内部保不齐会因此发生争斗,恐怕会殃及到楚恬。
阿黎将豆子说的话当了真,害怕回去后真就丢了性命,不愿同往,楚恬也没有为难他,让他在昨日相遇的那个巷子口等着自己,阿黎点头如捣蒜,应了一声后转眼就跑没了影儿。
黑市的权力更迭比他们料想的还要快,且顺利得让人出乎意料。
有人远远地瞧见二人后,便从柳青的衣着确认了他的来历,赶紧跑回去通风报信。
等两人抵近时,便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从楼里走出来,从他身边小厮的称呼中两人猜测此人是这里的新老大。
年轻人并不似想象中那般蛮横无礼,在得知楚恬的来意后,他表现得倒是非常的欣慰且感恩,并以贵宾之礼接待了他。
“公子能来送陈老最后一程,魏某感激不尽,只是——”魏朝忠将目光投向柳青,“陈老与官府素来有着极深的恩怨,尤其是与这位官爷的上峰之间更是势同水火,他老人家生前最恨的就是两面三刀、惺惺作态之人,所以我不想有人搅扰得他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请柳大人在外等候。”
柳青自是不同意,还欲与魏朝忠辩驳,但被楚恬及时拦下。
楚恬压低声音对柳青道:“柳大哥,不要把事态闹僵,他既知晓你的身份,想来也不会对我不利,我去去就出来,你且安心等我片刻。”
柳青这才点头答应,为防魏朝忠耍诈,他将腰刀抱在怀里做好御敌之姿,提高音量道:“公子去吧,我就在此处等着哪儿也不去,量他们也不敢胡来。”
对于柳青尽显威胁之意的话,魏朝忠并不在意,他甚至连个眼色都没给对方,并露出了一抹哂笑,倒是他身边的手下听不得这傲慢之话,当即就撸起袖子想要与柳青过上几招。
魏朝忠横了手下一眼,后者才悻悻地退了下去,然后他又朝楚恬作出邀请的手势,和颜道:“楚公子请!”
从侍者手里接过香,楚恬对向陈太宫的棺椁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后,楚恬退回来跪在陈太宫灵前烧着纸钱。
“听闻公子昨日还来看望过陈老。”魏朝忠负手站在楚恬身后,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他是喜是悲。
楚恬的手微微有停顿,他一边烧着纸一边怅然感慨道:“是,我听说陈老病了,特来探望。”
“手底下的人说二位聊了许久,陈老内敛,难得与人开怀畅聊,真是羡煞我等了。”魏朝忠道。
楚恬沉默未语,他听得出魏朝忠还有下文。
果然,魏朝忠没多大耐心,很快又问了一句,“不知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楚恬道:“陈老于我有恩,昨日前来一为探望,二为感谢,除此以外,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他伤得有些重,出气都格外费力,大多时候都是听我东拉西扯。魏兄这么问,可是陈老临终前留了什么话给我?”
楚恬反将魏朝忠一军,将他问得一愣,魏朝忠干笑一声道:“没有,我就是有些好奇罢了。陈老对我们向来严苛,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他与你相处时的惬意是我等不曾感受过的,所以在听说你们相谈甚欢后,很是惊讶。”
楚恬随即叹道:“我和陈老也算是难得的忘年之交了。我们还约好待他痊愈之后再把酒畅聊,谁曾想,昨日匆匆一面,竟成了永别,要是知道他走得这么快,我该再多陪陪他的。”
“公子有此心意,想必陈老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魏朝忠跟着感慨了一句。
楚恬忘着那方凄冷的棺椁,连连叹了好一阵的气。
“魏兄,可否允许我再看陈老最后一眼?”楚恬真挚地询问道。
魏朝忠本想拒绝,可楚恬的眼神实在太过诚挚,纯净得不掺杂一丝异物,他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请!”许久后,魏朝忠点头应允道。
第84章
陈太宫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日那件青衫,胸前斑斑点点的血迹,有的还是新鲜的。即便已经死了,他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开,双拳紧握,可见他死时有多痛苦。
楚恬唏嘘不已,一代豪士,竟以此等悲凉结局落下帷幕。
他转身与魏朝忠说了些安慰的话,将要告辞时,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同时有人来报:“三爷,咱们的人巡查时拦下了两个官府的衙差,并将他们带了过来。”
“他们来黑市做什么?”魏建忠问。
那人道:“说是奉命搜查朝廷钦犯,可他们行事鬼祟,着实令人生疑,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说着,那人忽然朝楚恬看了一眼,随即走到魏朝忠的身边悄声道:“小的还发现,那两人与门外候着的那个官差是一伙的,因着咱们的人动手时不小心伤了他们,那姓柳的为此闹个不停,反过来给我们扣上了个妨碍公务的罪名,要将咱的人带走呢!”
“有意思!”魏朝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看着楚恬,“看来公子对陈老也没你说的那般真情实意嘛,陈老尸骨未寒,就让人在他的灵前吵闹不休,是真不想让他老人家走得安宁啊。”
“这事儿也怪我,轻易地就相信了陌生人的话。”魏朝忠伸手撑在棺木上,拦住了楚恬的去路,无奈叹息道,“只希望陈老九泉之下莫要怪我才是。”
楚恬临危不乱,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无论魏兄相信与否,我确实是为祭奠陈老而来,只是在来的途中碰到了柳大人,正巧他也要来这儿,这才结伴而行,至于其他人,我不曾见过,也不知他们因何而来。”
魏朝忠冷眸微狭,紧盯了楚恬许久,脸上的神情才有所松弛,楚恬不知道他是否信了自己这番说辞,但他总算是将手收了回去,微一偏头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说罢,魏朝忠率先启步朝外面走去,楚恬跟在他身后暗自松了口气。
门口,柳青正与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直嚷嚷着要将伤了下属之人带回去依法严惩,对方自然不依,叫了十多个人组成人墙拦在柳青面前。
“我黑市向来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而今柳大人却带人擅闯我处,莫非是想主动挑起纷争?”魏朝忠刚一出声,前方的人墙直接从中间断开,几人向后退了两步让出一丈的宽度,待魏朝忠走过去以后又赶紧合上。
柳青先是朝楚恬招了招手,楚恬欲过去时却被黑市的人拦住了去路,见状,柳青怀中的刀当即就出了半鞘,神情也比刚刚认真且严肃了许多。
刚刚再大声的威胁魏朝忠都不放在眼里,可眼下柳青的沉默却不得不让他重新掂量了一番。
思忖片刻后,魏朝忠抬手示意手下放人。
这时,柳青才接着魏朝忠先才的话答道:“你还真把这儿当自己的私人封地,要我等提前给你打声招呼不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是大庆的土地,我等自然有权踏入,他们既为大庆的子民,就须受大庆律法管束,而你算个什么东西,又有何资格置喙官府办案!”
柳青这话充满了蔑视与挑衅,魏朝忠能忍,他手底下的人可忍不了,纷纷叫嚷着要给柳青点儿厉害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