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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好,乖。”晏清许的表情柔和下来,伸手抚摸姜幼棠的头发。
  医生还没到,晏清许找来一套睡衣开始给姜幼棠换上。
  或许是打尽兴了,她给姜幼棠换衣服的动作是少见的温柔。
  姜幼棠小心翼翼地看向晏清许,这人冷冷淡淡的脸也浮露出温柔的神色。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了,是被惩罚的罪人,还是被囚起来的狗?
  那些让她崩溃的事好像发生在几小时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痛苦。
  痛苦撕碎了她,肢解了她,她血肉模糊地躺在泥水里,想着如果突然有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出现在身边就好了,她一定要跳进里面,任由锋利的刀片把她的血管都搅碎,统统变成种子的馅料。
  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她这样想了很久。
  她要是死了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一切。
  人的一生会面临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她常常跟别人讲,努力尝试克服那些困难比傻坐着要强。
  但人都是这样的,跟别人讲起道理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是不如死了算了。
  那她能怎么样呢?这次面临的困难,她真的无法解决。
  她害了晏清许,她害了这个对自己有恩的人,害了一次又一次。
  她无法面对,她应该去死,就像十多年前她解决不了贫穷和寒冷,便去超市里偷一包火柴,准备用一把火结束一切。
  身上被穿了保暖的睡衣,姜幼棠感到一阵柔软的温暖,她转头看身旁给自己穿内//裤的女人,女人的发丝垂落着,精细地照顾不能随便活动的自己。
  她想到自己准备去死的那一天。
  就是那一天,她遇到了晏清许。
  她在道路尽头听到了唱诗班的颂声,转头看到教堂的十字架。
  她站在红色十字架投下的阴影里,短暂地和自己的命运交握一下,然后,活了下来。
  人会被一个人反复救赎吗?
  如果会,那那个人对自己来说是什么?
  是救世主。
  救世主,我的救世主,晏清许,我的救世主。
  你又救了我。
  你又一次把我救了回来,你又一次抓住了我本该宣告完结,宣告失败的命运。
  你怎么又一次抓住了我。
  明明是我害得你反复掉入深渊,你为什么次次都能抓住我。
  晏清许,我的救世主,我的神明,我的晏清许。
  我爱你。
  我需要你,我好需要你,我需要你,我的神明,我需要你。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去触碰晏清许的脸。
  温热的指腹落在脸颊上,晏清许抬眼,笑问:“怎么了?你有话就说,不说的话就吃巴掌,知道吗?”
  “你的15岁,怎么了?”姜幼棠声音沙哑,“你清楚我所有的过去,但我好像从未了解过你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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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抱]好甜,甜到掉牙了
  第47章
  姜幼棠从没有听过晏清许跟她主动讲过关于自己的过去,她听过最多的是晏清许跟她描绘美好的远方。
  关于晏清许的零星过去,她都是听晏宁讲的。
  晏宁说晏清许是一个自小就不受喜爱的姑姑,冷漠薄情,不讨喜。
  她从没有这样想过晏清许,她知道晏清许很好,她清楚晏清许有多柔软。
  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就像现在伤痕累累的自己,变得血肉模糊是因为自己无能,和晏清许没关系。
  是自己的错。
  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无法克服死到临头的绝望,只能等待救世主救她。
  那么救世主降下神罚,对她来说都是珍贵的赏赐。
  她恋痛。
  离别的痛,思念的痛,爱而不得的痛,难以割舍的痛,还有身体能够感受到的疼痛。
  这些疼痛都有特指性,只有晏清许带给她的痛她才会无比迷恋。
  她疯狂地迷恋这种疼痛,疯狂地爱上疼痛时流出的眼泪,这听起来很病态,但渴望母亲的关注和惩罚并没有错。
  跪下做母亲的裙下臣,承受母亲给予她的一切,只要能对母亲产生意义,那血肉模糊,乃至死掉,都是值得的。
  她要疯狂地爱着母亲,她要母亲掌控她的全部。
  她要不停犯错,等待母亲掐着她的脖子厉声辱骂她,她要一边等待一边逃离,让母亲打断她的腿,拧断她的胳膊,然后疯狂地惩罚她,把她圈禁在笼子里,就像现在这样。
  她好喜欢。
  妈妈,我好喜欢我逃走的时候,你把我的腿打断的疼痛,你的手指扎进我受伤的皮肉里扭动,好像我们就此粘黏在一起,无法分开。
  妈妈,我好喜欢,我真的好喜欢。
  我好喜欢你皱着眉头辱骂我的模样,妈妈,你的声音真好听。
  妈妈,你掐住我的脖子让我不准死掉,你抓住我的头发扇我巴掌,厉声让我听你的话的时候,你把我浑身上下掐得青紫要我老实点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软了。
  妈妈,妈妈,我好痛,我的骨头碎了,肉也烂了,仰视你的头颅酸疼得难受,但是我喜欢,好喜欢。
  妈妈,妈妈。
  你尽情地打我骂我好不好?
  你让我占据你的全部视线好不好?
  你让我成为你心里最特别的那只小狗好不好?
  你就像这样,对我永远地热烈好不好?
  妈妈,我好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带来的疼痛,妈妈,我好喜欢。
  飘忽的视线渐渐清晰,姜幼棠恍觉问起过去是极为私密的行为。
  怕惹人不高兴,她收回手,怯生生地看着晏清许。
  晏清许没搭话,安静地给她套衣服。
  姜幼棠咬了咬唇低下头。
  好吧,晏清许不愿意回答,她不会强求。
  狗不会强迫主人做些什么,狗没有这个资格。
  “不好意思,我不问了。”姜幼棠说,“过去对你来说并不开心,是不是?”
  晏清许没回答她。
  衣服全部穿好,晏清许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淡淡道:“再过二十分钟医生会来治疗你的腿,你配合就好。”
  姜幼棠点头:“好。”
  晏清许见状,转身离开。
  脚步挪移到门口,她犹豫片刻,折回床边坐下,轻声开口:“我24岁回国那天是冬至,12月底的枫城已经开始降温,我没有回东方舟济和他们见面,而是买了一张飞往莫斯科散心的机票,那里是我妈妈的家乡,但我的亲人都不在了。”
  “我在莫斯科没有停留很久,那里的雪很大,也很冷。我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向东前行,从莫斯科到符拉迪沃斯托克,走走停停。我花了很长时间游览这一路,但旅途漫长劳累,我并未感到开心。”
  “即将回去时,我的朋友建议我去一趟与俄罗斯隔江相望的北城,她们说那里很漂亮。我没有同意,因为我不想在国内耽搁太久,而且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去那里很麻烦,于是我购买了返回枫城的机票。”
  “但在机场等候的时候,我的机票不见了,我找遍全身都没有找到它,也因此误了飞机。那时我想,也许返程不是时候,于是我一路辗转来到北城,在那里逗留了很久。”
  “我打算除夕回去,临行前我来到一个小镇玩了两天,除夕当天我去了镇上新建的教堂做祷告,四周都是人们的祷告声,我的声音被淹没其中。”
  “我坐在最后一排,我虔诚地向耶稣祈求获得一颗完整的心脏,但我明白我的少年时期早已不复存在,我所求的珍贵,早已在那年戚哀地死去。”
  “我想,即便是耶稣也无法复活一颗早已腐烂死去的心脏,于是我起身离开教堂,去离教堂最近的超市里买返程需要的水和食物。”
  “我迎着雪走进那家超市,找面包的时候遇见了你。”
  “我回到枫城后不久就准备出国,临行前收拾衣服的时候,我在一件大衣左胸那处的口袋夹层里,找到了那张没有找到的机票,它就贴着我的胸口放着,当时返程时叫我一顿好找。”
  “我摩挲着那张机票,然后,我想到了你。”
  从莫斯科纷飞的雪,到北城小镇教堂顶尖未能升起的祷告,她摸出那张机票的时候,西伯利亚大铁路沿线的风光开始变得模糊。
  她只记得火车驶过贝加尔湖畔的那一天,路段全长92公里,这颗西伯利亚的心脏空旷寂冷,半冰半水,像一颗蓝色琥珀,像她的眼睛,也像她空缺冰冷、失去心脏的胸腔。
  幼棠,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雪,潮湿,阴冷,我等待那颗迟来的心脏,等待一次好天气。
  但在看到那张机票时,我想起了,我想起了你。
  于是,一场新雪落在我们命运背面,救世主苦涩的眼泪,终于够到了信徒那双疼痛的眼睛。
  是的,是的,幼棠。
  过去对我来说并不开心,但你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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