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走廊里传来两阵哒哒哒声,回复平静之后,晏清许反应过来,忙拉着姜幼棠的手蹙着眉查看姜幼棠的脸。
脸红肿着,嘴角被打得开裂,额角也肿了起来。
刚刚那个巴掌声震耳欲聋,天知道晏宁下了多重的手。
“你还好吗?”晏清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姜幼棠,只能发出无力的关心。
她低眸看这个小孩,从始至终都在宽容,从始至终都在咽委屈。
“我……还好。”姜幼棠捂着脸侧过身子,小声吸了口气,缓慢地用指头擦掉疼出的眼泪。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
就好像,她一直都这么平静一样。
明明该有一场风暴,该有一场激烈的情绪宣泄,眼睛看到的却是平静的死水。
晏清许怔怔地望着姜幼棠,短暂地失语。
姜幼棠低着头,露出小半张被打得红肿的脸,长睫挂着细小的雾珠,一颤一颤。
晏清许的喉咙干涸了,好像北方冬日那阵吹得人脸颊干裂的风,把她锢在没有尽头的田野里。
她想起昨夜。
不对,应该是,昨夜那个她不想醒来的梦。
她们绵长的吐息交错,汗//津//津的两具//身子//纠//缠着。天旋地转,她动情地释放自己多年来积压的谷欠火,她忘乎所以,在梦醒后摸着自己的锁骨,回味无穷。
错了,梦错了。
但错了就错了吧,晏清许想。
错了就错了吧,她过去的那么多春..梦,本就是同一个人。
昨晚只是梦到了长大后的小孩罢了。
想要替小孩拭去眼泪,抬起手,犹豫地放下。
晏清许苍白地安慰:“晏宁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她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不往心里去。”姜幼棠垂着头乖顺地应着。
晏清许攥紧拳头,她现在宁愿姜幼棠大哭大闹起来。
“你……”晏清许试图再开口。
“姑姑。”姜幼棠喊了一声。
晏清许忙回应:“嗯,怎么了?”
“我不想和她分手,姑姑。”姜幼棠放下手,仰着红肿的脸,笑得像哭一样难看,“我不想和她分手,你能不能帮帮我啊姑姑,我不想分手。”
“为什么?”晏清许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份疑惑,声音也越来越高,“我不明白,幼棠,我,真不明白。一个屡屡出轨的幼稚鬼,你不想和她分手?她有什么好?”
姜幼棠笑着沉默。
她好像一个恐怖电影里抽离情绪的npc,嘴唇机械地扯着,扬起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难看得惊悚。
“姑姑,我求求你好不好,我不想和她分手,我不能没有她。”姜幼棠胡乱扭动了一下四肢,仓皇地抓住晏清许的衣袖,“姑姑,我不想和她分手,我不想……”
晏清许迷茫了。
不想分手?
真的有这么爱?
爱到被出轨,被打,也要继续维持一段早已脆弱不堪的关系?爱到要委屈自己照顾这样的幼稚鬼,还心甘情愿?
“姜幼棠。”晏清许尽力保持冷静,事实上她已经无法冷静了,她一次次问自己,想要为这样的姜幼棠开脱。
她低声冷笑,她无法找到任何理由为姜幼棠的愚蠢开脱。
她的衣袖现在正在被姜幼棠死死拽着,莫名地,她想到昨晚那个梦里,姜幼棠也是用这样的力度攥住她的手。
她们是两条美丽的蛇,交缠着,绕着,温热的吐息拂过身体上细小的绒毛,如扩散的病毒一样吞噬彼此的内脏。
但这个孩子表露出对那个幼稚鬼的爱意,在她眼上结了厚重的霉菌。
晏清许噙着同样诡异的笑意反手攥住姜幼棠的手腕,尽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出声:“姜幼棠,如果你想和她复合,我就让你失去你现在的工作。”
一声有力的警告落在干净的走廊上,显然,姜幼棠也呆滞住了。
她用力把自己的手收回,呆愣的眼睛望着发出警告的晏清许,很快,她后退两步,朝楼梯走去。
她要去找晏宁。
她不能和晏宁分手,她不能失去这层关系。
她不能,她不能失去。
她想不到真的分手的话,她还有什么理由接近晏清许。
她太笨了。
她除了工作和做一个照顾人的保姆,她这个疲惫的脑子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
她真的想不出来还能以什么方式留在晏清许身边。
她真的好笨啊,她真的好笨啊。
她18岁留不住晏清许,到了24岁连留在晏清许身边的办法都找不到。
她真的好笨啊。
她加快步伐往楼梯口走出,踩下第一个台阶的时候,身后的晏清许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声厉声的训斥:“姜幼棠!你疯了!!”
姜幼棠笑着说:“我没有疯,我真的不想分手,我真的……”
一句话还没完整地说完,她被晏清许强硬地拉下楼,跌跌撞撞跟着走出去,被塞进晏清许车里。
姜幼棠费力挣扎着,直到晏清许握紧她的手愤怒地喊她名字:“姜幼棠!听话!”
姜幼棠低着头,那头散乱的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被晏清许紧紧攥着,她们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今天是否,是她最后一次和晏清许一起坐后座。
今天是否,是她们最后一次以这样的关系如此[亲密]。
浓厚的涩意弥漫到眼角,内心的语言是疼痛的缩影,想到那些会发生的事,心脏猛地抽痛。
痛,好痛,好舒服,好痛,好像要死掉了。
姜幼棠突兀地笑出声。
生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她笑着笑着,突然像小孩那样大哭起来,不由分说地扑进晏清许怀里。
两颗心脏,隔着衣物碰撞在一起。
她们的心脏离得那么那么近,又那么那么远。
晏清许在这场悲痛欲绝的哭声里,眼睛盈满了水雾。
泪水从眼眶流出,沿着脸颊汇成细细的河流,她咬着牙,任由眼泪浸透自己。
久久,她抬手,抱紧怀里的人。
傻瓜。
姜幼棠,你太傻了。
//【选择时间】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a:带回自己的家,做顿午饭,聊聊天,帮妹妹疏导失恋情绪
b:带出去玩,散散步,散散心,好好聊一聊接下来怎么办
c:送妹妹回家,做冷漠的晏总
d:带妹妹去公司加班。伤心?加班你就不伤心了!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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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嗷嗷嗷分手了哦,不过棠包你的反应真的很让晏总难过哦
[哈哈大笑]晏总别难过啦,不想分手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哦,至于昨晚的梦,你留着慢慢回味吧[求你了][求你了]
第21章
嗅着安心的烟氲圣木香,姜幼棠环紧晏清许的腰身。
手臂收紧再收紧,紧紧锢着同样抱住自己的人,像洁白柔软的菟丝子,一圈一圈缠着。
好似她们本就该一体,骨肉相连。
好似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做晏清许的依附者、侵入者,做啃噬晏清许血肉的虫子。
微辛的香气包裹住姜幼棠,她咬着牙攥住晏清许的肩头。
她想一直留在这个怀抱里,不用抬头看或阴或晴的天,不用承接谁抛来的情绪,不用变成倾听她人烦恼的垃圾桶,只在这个怀抱里,做一个需要被安抚的小孩。
但今天之后她们没有强链接的关系,只剩冰冷的雇佣关系。
隐隐约约,她听到晏清许的心跳声,她又皱着鼻子哭了。
她觉得晏清许是一簇从地底燃烧的火,长久而又滚烫,她只能做一个伏在晏清许胸前哭泣的蒲公英,风一吹她就没了。
抽泣的时候,晏清许抬起手抚摸她的背,像安抚婴孩一样耐心安抚她。
真好,姜幼棠想。
只要哭泣和受伤就能被晏清许爱抚,她知道的。
她也知道的,新年第一天,分手的眼泪,是她最后的一次放肆。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车已经到中海御道地下停车场。
姜幼棠恍恍惚惚扭过脸,微微抬头,对上晏清许的侧脸。
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深邃的眼窝下是两个蒙了灰尘的琉璃珠子,那双眼睛低垂着,忽然看了过来,霎时睁大。
“你醒了?”晏清许动了下酸痛的手臂问。
一路上,晏清许都在抱着熟睡的姜幼棠,手臂早已酸疼得不得了。
奈何叫醒的话,又怕这失恋的小孩哭得停不下来,只好抱了一路。
姜幼棠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再看看两人的姿势,她像个襁褓中的婴儿窝在晏清许怀里,恬不知耻地不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