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至少此刻的选择,是她唯一能为自己挑的,自由的结局。
念及至此,柳以童起身欲走。
奈何一时虚弱,竟被阮珉雪突然发难,摁着肩抵在门扉上。
柳以童低头,对上阮珉雪难以置信的眼。
那神色染红金枝玉叶之人的眼尾,隐忍地、疯狂地,柳以童第一次见,却失神以为,这样的小王储透着灼人的华彩,美得惊心动魄。
“你与她是一见便托付终生,还是有何我不得而知的深情厚谊,竟叫你这样义无反顾离开我?我与你的十年便什么也不是?”
十年,当然意义非凡。
正因太过非凡,以至于让柳以童无法正视阮珉雪的发问,回避:
“殿下方才说过,若我选她,不会拦我。”
“若我就是要出尔反尔呢!”
柳以童听得心惊,见阮珉雪眼尾的红泛着点水光,更是不忍久留。
她转身正欲推门,却听身后瓷瓶碎裂。
柳以童猛然回头,就见阮珉雪喉头滚动,粗壮似虫之物就这样被她干咽下去。
“殿下吞了什么?!”
阮珉雪发了狠地笑,红唇似血,“你不是要去寻那丫头吗?去便是了。”
柳以童没料到,正值气盛的小王储竟会如此冲动,她慌张问询吞食蛊母的后果,阮珉雪却只抿着唇一言不发。
“殿下,求您,别闹了……”
最后是柳以童几乎颤抖着说出这句话,阮珉雪才有所动容。
她上前一步,与柳以童咫尺距离,呼吸勾缠如丝,被室内烛温烧得火热。
“寒冰蛊母循蛊而动。要我体内的蛊,去你体内食蛊,有且仅有一个法子。”
说话时,带着温香的吐息撩拨小侍卫的唇瓣。
叫人意乱.情.迷。
柳以童读懂弦外之音,义无反顾,倾身吻住阮珉雪的嘴唇。
这夜生涩炽热,身子如新燃的烛摇颤,汗水如烛泪滚烫。
阮珉雪珠泪一次又一次掉,却还故意笑着激她,问:
“那个丫头像我一样吻过你吗?她看过你这里吗?她知道你褪了所谓‘郎君’的外衣,实则如此漂亮吗?”
说话时,指尖划过小侍卫的嘴唇、心口,最后停在剧烈起伏的腹腔。
蛊毒与燥热交缠撕扯,柳以童在混沌中听见自己勃然的心声:
她也想问,问阮珉雪可曾与那心上人像她一般吻过,那人可曾像她一样见识其衣袂之下的曼妙风光。
可她只是侍卫,她没资格质问,她只能装傻,当这夜只是一时冲动,为余生谋聊供回忆的偷.欢。
两人对彼此的索求像是赌气,也像在索命。
她逼她爱她,她求她骗她。
待晨光漫过窗棂时,柳以童醒转,抚向床侧,空余一手冷香。
阮珉雪已整装立在镜前,语气疏淡如常:“返程。”
柳以童惊坐起,昨夜激情仍历历在目,她却无心回味,只慌乱问:
“返程?那殿下要赴的约……”
“心上人榆木疙瘩,本王懒得等了。”阮珉雪转身看来,眼尾的红尚未褪去,衬得那故作冷淡的神情反显娇嗔之意,“本王启程前说过,她再不开窍,本王就收心精政,再不问私情了。”
“……”柳以童眨着眼,似懂非懂。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六神无主,直到晨风徐徐入屋,拼凑她的魂,她才依稀领悟——
约都还没赴,阮珉雪何故断言,那位心上人仍不开窍?
除非,殿下已赴了那约。
而与殿下共度了昨夜的人……
柳以童如梦初醒,伸手攥住阮珉雪袖摆:
“是臣愚钝……殿下,臣可否弥补……”
阮珉雪抽回袖摆,整整衣领,颈间红痕一晃而过:
“蛊既已解,你还有余生慢慢弥补。”
出门,正见衙役围住逢春坞,打听才知,酒家女昨夜失踪了。
柳以童心一动,望向阮珉雪,就见对方漫不经心把玩折扇:“江南雨急,失足落井也是常事。”
她二人欲走,并无衙役来拦。
柳以童彻悟,一切皆明了。
经过院中井时,胸腔内忽而剧痛,柳以童低头,呕出一滩黑血。
血中有一蛊虫蠕动向井口攀去,坠入其中,再无踪影。
阮珉雪目睹那蛊虫时并无讶异,只关切问柳以童可好。
那黑血似瘀,涌动时疼痛,吐出后则浑身清爽,柳以童再无恙,微笑应答。
玄铁护腕下,新系的红绳与旧绳紧紧相缠,绳结随风摇荡。
至此,腌臜旧事皆已了断。
策马返程,却为共迎新生。
第96章 回馈2
《狐驭狼》:哨向+毛茸茸
帝国上将柳以童踏过战场残骸,战靴底碾碎焦土,墨黑军衣下摆沾了深红与暗褐的污迹。
不远处,幸存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搬运伤员,她并无上前之意。
硝烟尚未散尽,血与锈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难闻的气味刺激她感官愈发活跃,如躁动的野兽。
“将军,军部急召。”传令兵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柳以童嗯一声聊作回应。
众人当她的不茍言笑是冷漠,当她的袖手旁观是因作为帝国利刃,只负责撕裂敌人,不负责收拾残局。
可只她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风暴。
只是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个动作,都会让她的精神图景千疮百孔。
这便是顶级哨兵的代价。她只能依赖药物,依赖那管能暂时麻痹感官的抑制剂。
*
军部大楼矗立于首都星中心,银白建筑直插云霄,冰冷威严。
柳以童穿过长廊,军靴踏在地面发出沉沉回响,沿途的军官与文员纷纷避让,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元帅的办公室门自动滑开。
“柳将军,辛苦了。”老元帅从全息战报中抬起头,眉头舒展,“你的领兵将战损压缩至预期的百分之七十,这堪称奇迹!”
“嗯。”柳以童的回应古井无波,仿佛自己的战功本就理所当然。
随即,元帅叹了口气,眉心蹙起:“但,你的精神状况报告也我看过了,又是临界值。柳以童,这不是长久之计。”
“药。”她简短地回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
多年来,她一直依靠帝国特制的抑制剂来缓解哨兵能力带来的感官过载和精神不稳。
药物无情,是极佳的工具,至少比依赖一个柔弱的向导高效得多。
“药物会损伤你的神经,长期使用甚至可能导致能力退化。”元帅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她,“这次我特地召你来,是因一切都不一样了。联盟派来了最好的向导,据说是百年一遇的s级……”
“不需要。”柳以童打断,声线冷硬,“我说过,我不需要向导。”
“这不是请求。”元帅罕见地强硬起来,“你不能再依赖药物了!阮珉雪教授将是你的专属向导,这是命令!”
“……”
柳以童眯起眼睛,下三白的眼型更显狠厉,黑瞳中闪过危险的光。
她讨厌被强迫,尤其是被塞一个需要她小心翼翼对待、生怕一不小心就精神崩溃的“伴侣”。
过去的匹配记录不堪回首,那些柔弱得像花一样的向导,一旦尝试进入她阴森残忍的精神图景,结局非疯即伤。
她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手上沾多少敌人的血肉都面不改色。
但她无法接受自己转头成为摧残同盟的杀器。
“我说了,不需要。”柳以童故作厌恶,转身欲走。
“柳将军!”元帅提高了声音,“如果你拒绝,我将不得不暂停你的指挥权。帝国不能失去它的第一哨兵,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不认为你还能胜任这份责任!”
“……”
柳以童停下脚步,背对着元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战场是她的归宿,是她的一生。没有了战场,她还剩什么?
“那个向导在哪?”柳以童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元帅的语气缓和下来:“在隔壁接待室。去见见她,柳以童。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柳以童没有回答,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元帅忧虑的目光。
她绝不会接受这个安排。她会亲自去见这个所谓的“第一向导”,让对方知难而退。
一朵联盟派来的温室花朵,怎么可能理解战场上的血腥与残酷?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她精神图景中那些黑暗与风暴?
刚踏出办公室,不待转进目标接待室,柳以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这并非普通的头晕!柳以童瞬息判断,当即警觉。
她眼中的长廊墙壁开始扭曲变形,军部的标识模糊不清,远处士兵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地板融化成流沙,她的身体无尽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