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她是斗兽场中心被观礼的困兽,是审判庭正重被批.斗的囚犯,她进了这里,就很难全须全尾地离开。
既如此,也无意维系虚伪的和平,柳以童直勾勾打量全场一圈,她年纪比在场所有人都小,气场却没有丝毫怯弱,带着种生意人很懂的刚强。
这种强,在他们目睹拖家带口却被逼上绝境时的小商小贩脸上,经常看到,狠决的,不好惹,可能会生咬下人一口肉。
居右的一名女士出言打圆场,“林董都说这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怎么不好好招待呀?”
“说的是。”林端康却持续笑着施压,“只是不知道,柳小姐有没有和我们诚心合作的意思啊?”
“……”柳以童沉着脸,目光扫过林端康那张虚伪的笑脸,而后落到正中的男人身上。
那人鬓发微白,不怒自威,眉眼可窥些许年轻时的英气,双手搭在拐杖上,全程并未出声,存在感却很惊人。
这位应当就是阮士诚,看客一般纵容周遭的人对柳以童频频出招,一言不发。又或者比起说是看客,不如说这位才是镇场的,正因其容许,周遭的人才敢对柳以童无底线地施压——
被使过眼色,孙超兴端上一个托盘,正中白绸上躺着一支注射器,内里盛着颜色偏黄的液体,悬在柳以童面前。
孙超兴肿着半边脸,解释:“这是新康近来在研发的一款新药,针对腺体的保健品。柳小姐要证明有诚意,不如替我们试试药?”
“……呵。”见对方图穷匕见,柳以童也不客套,“没听说过哪方合作的诚意是靠试药体现的。”
“我也没听说过,有诚意的合作方,小动作会像柳小姐一样多。”孙超兴咬着牙说。
柳以童明白了,眼下这批人或许也知道,已经有些东西“传出去”了,孙超兴这个废物并没能成功拦截,因而,他们要用他们的方式来弥补。
流出去的已然去向不明,至少现在被捏在手头的,还可以控制。
新康能研发那种篡改性别功效的药,那现在逼柳以童注射的这管,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要拿柳以童挟持,反追外泄的信息。
但反过来说,某种意义上,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她已经把这群人逼到不得不动用这种手段的程度。
眼下,只要她能顺利逃脱,一切就完美结束。
“来啊,柳小姐。”孙超兴颠颠托盘,动作轻浮,催促。
“我的合作方好像并不是你吧?我要证明诚意,也不需对你。”柳以童气势不减。
“你!”孙超兴果然语塞,费拉不堪。
柳以童冷静扫视全场,“需要我证明诚意的那位,至少要自己发出邀请吧?”
言下之意,谁能站出来发出邀请,而不是窝在群体藏头露尾作乌合之众?
谁有资格让柳以童证明?谁有资格对此事负责?
少女反客为主,视线逐一扫过那些衣冠楚楚的富人,压迫感十足。
见多识广的商人们确实被一眼唬住,未知的才令人恐惧,他们不知道少女这一出目的何为,也不知道少女何来底气。
唯与利益高度相关的林端康,嘴唇动了动,似乎犹豫是否要开口,又担心这小动作颇多的少女还设了什么陷阱。
对方犹豫之时便已气势弱三分,柳以童掌握了主动权。
她其实也并没什么陷阱,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在等待高速运转的大脑运算出什么自救计划。
“不知我可否有这殊荣,见识柳小姐的诚意呢?”
沉如钟的男声从正座传出,结束了这场蠢蠢欲动的对峙。
柳以童目光一闪,而后落到阮士诚面上。
阮士诚定定看向她,嘴角弧度似有若无,抬手作势“请”,优雅从容的姿态,让她想起一个人。
并非觉得眼前的男人与那人相像……
只是,已知对方与那人有关,柳以童心里或多或少会对这人有点敬畏。
哪怕全场所有人她都不会给面子,至少对阮士诚,她会稍稍考虑。
眼下,阮士诚已放话,全场微微松懈。
柳以童听到阮士诚这么说,便缓缓抬手,伸向那枚注射器。
她当然不至于蠢到真给自己注射这来路不明的药。
柳以童放慢速度,以便给自己更多时间,算清之后反抗时的动线——
她是s级alpha,真要动手,光是释放信息素,先能筛掉一批人。
但能坐到这位置的,或多或少也有alpha中的佼佼者,且刚才入室前她看到了走廊上人高马大的保镖们,很难说其中有没有同级与她势均力敌的。
好在,这里都是养尊处优的有钱人,柳以童体术可能搏不过外面那些保镖,但至少能挟持这里的一个。
擒贼先擒王。
之后就先把这药扎进居中的阮士诚后颈,而后十字臂别住对方的脖子,以随时可能掰断其颈椎的威胁,命令所有人让路。
她尊重阮士诚。
所以她相信,这里所有人也一定很尊重阮士诚,一定会为了阮士诚的命,给她让路。
注射器到手,达官贵人们落在她身上的注视,像聚光灯,带着热度。
柳以童血液沸腾起来,她垂眸,指腹轻轻摩挲针管,漆黑的瞳子有一瞬暗了。
又在下一秒,少女抬眸时,亮起来。
她手腕微动,咬牙发狠,正欲动作……
身后大门洞开,一阵短促的喧哗传进来,而后便是长久的宁静。
柳以童一怔,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妄动转身,怕是面前人的使诈。
可她见,林端康吃惊站起,错愕看向柳以童的背后。
讶异的情绪如传染病毒,瞬间染遍林端康身边所有人的脸,也包括正中那位庄严的阮士诚。
阮士诚眼瞳震颤,难以置信地蹙紧眉。
柳以童这才敢转身,而后因所见,睁大了眼——
阮珉雪着一身珠白缎面的衬衣,裤料随步伐轻晃,脚底的高跟鞋陷进地毯里,只发出闷闷的声音。
那人着装柔和,脚步声也不响,分明静好,却没由来透出种凛冽,让所有目睹其之人本能噤声。
连阮士诚也不由得支着拐杖站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这独女来此地做什么。
他要求阮珉雪参与阮氏的经营无数次,阮珉雪没一次赴会,眼下这算亲阮势力的内部会议,阮珉雪从哪得来的消息,又为何而来?
他只见,门外本属于己方的保镖被陌生的另一拨黑衣人分别堵住,双方僵持,一触即发地对峙。
而从这僵局中走出的阮珉雪神情淡漠,红唇微抿,眼神带冷,视线快速扫过全场,看太师椅前的每个人却都像看死物。
直到视线落到正中的少女时,冰凝的眼眸才有一瞬雪融之意。
让阮士诚意外,却也给了他答案。
他知道她此行是为何而来了。
阮珉雪经过柳以童身边时,柳以童的呼吸还吊着,视线怔怔锁在女人身上,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她看到女人在自己面前停了一下,本淡漠的眼神一瞬和缓,上下打量过她的身体,似乎因确认她完好,才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阮珉雪在她肩侧轻轻按了按,安抚的一下,接着手掌顺着少女手臂滑下去,捞走了她手中那柄注射器。
而后收手,重新走向那群人,转瞬柔和的表情再度沉下去。
细微的神态变化,喜恶再明显不过,在座都是人精,须臾之间,内心疑云雾散,随即涌起另一波猜测与担忧。
“阮……”林端康先打量过父女二人的表情,这才让座,“阮女士,不如,先坐我这?”
阮珉雪也不客气,待人换了软垫,自然落座,不再谦和,绷着明显来问责的威严。
“继续。”
冷冷两个字落地,与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那柄被摁在桌面的注射器。
全场无人开口。
注射器是为柳以童准备的,现在被拿走了,阮珉雪要他们继续,是要让谁继续?
无人答话,阮珉雪便看柳以童,轻声问:“谁要你打这针的?”
柳以童本能抬眼扫过阮士诚,很快的一眼,但阮珉雪看清了。
于是,阮珉雪视线转去,定定盯进阮士诚的眼睛。
空气似乎都凝固。
阮士诚的眼神如坐镇的狼王,因身边环绕着狼子,他面对的是一场不容失败的挑衅,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排山倒海。
可阮珉雪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薄刃,瞄准狼王的喉头,无畏的表象下,藏着某种叫人不可端倪的稳。
香炉里的檀香簌簌掉灰。
茶杯面的热雾散于冷气之中。
明面上的视线对峙,实则藏着不露硝烟的暗战。
林端康早知道,阮家这女儿作为娱乐圈的演员,出道时无家底扶持独靠自己也能闯出门道,便可窥其拉拢人心的手段,眼下几年过去,面对位高权重的父亲却气场丝毫不弱,怕是又揽了足以与阮氏抗衡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