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也觉得这样的她很乖吧?”
不知道那另一人做了什么回应,柳以童听到阮珉雪噗嗤轻笑。
柳以童看不见,但知道,那另一人,是手持镜头的花絮师。
与镜头的互动对看到花絮的观众而言,会产生打破“第四面墙”的出戏感,实际上这也是阮珉雪给出的“这段花絮可以到此为止”的信号。
于是,花絮师顺势喊停,柳以童没妄动,是阮珉雪帮忙摘了道具。
那边花絮师检查完素材,忍不住评价:
“感谢二位老师,这段花絮……嗯……”
花絮师欲言又止,抬眼见二人都认真倾听,似是期待评价,这才把话说完:
“花絮效果很好哦!因为二位真的把这些道具玩出一种……又色气又纯爱的氛围!”
第31章 求我
说到这里时还算客观,再往后时,花絮老师许是掺了点私心,居然说:
“太好嗑了。”
都是在饭圈里打过滚的人,床上两人不会听不懂,前一句柳以童还能当是对自己营业能力的表扬,后面这句只会让她受宠若惊。
她自谦说是剧本好,说是阮前辈引导得好。
但花絮师多少被副导岳怡浸染,非要后面补上一句,还有小柳同学性张力和表现力特别好。
成年人的直白夸奖令少女红了脸,柳以童垂着头,没敢与任何人对视。
同床身边那位的方向传来似有若无热度,柳以童擅自当作是臆想那位正注视自己的视线的具象化。
两位演员过完戏没多久,剧组便正式开拍,张立身举着喇叭命“各部门就位”。
这一幕的前情是目睹杜然身着婚纱的模样后,乔憬复杂情绪酝酿出难以压抑的癫狂,只能对杜然避而不见。
杜然对如何联络失踪的乔憬全无头绪,只能徒劳地一遍又一遍拨打乔憬的手机号码,当她焦虑得险些报警时,一直只有忙音的去电终于被接通——
“乔憬?你在哪?还好吗?”
未入镜的柳以童配合对词,辅助阮珉雪确定台词的间隔时长和情绪:
“……我没事。”
因为无需入镜,柳以童声音放松,呈自然的微哑,与上镜时塑造乔憬年下感稍提音色的质感略有不同。
不知是否因这细微的差距,调动了阮珉雪,戏中人竟回:
“你生病了吗?”
戏外握着手机的柳以童指尖一蜷。
阮珉雪说的是剧本中没有的台词。
又是即兴反应。
坐在导演组边上的柳以童只听得身后有成员轻轻倒抽气,似是因阮女士的出题为难,唯总导演张立身无动于衷,仍全神贯注盯着监视器,显然习以为常,也好奇阮珉雪后续想怎么演。
这幕戏毕竟是阮珉雪的独角戏镜头,她想怎么疯都不会有对手演员被刁难。
听筒这头的柳以童哪怕不出声也无伤大雅,她的声音本就是辅助,不影响阮珉雪发挥。
但她还是入戏,沉重呼吸声传进听筒。
阮珉雪更急:“你难受吗?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你在哪,告诉我好不好?我去找你,我去找你……”
“你不怕我害了你吗?”
柳以童一句略带攻击性的回应,听起来实则更多的是委屈。
因而阮珉雪怔了下,片刻才舒展笑开,“我以为你讨厌我……原来,你还怕传染给我?太好了,你没讨厌我就好……”
哪曾想阮珉雪竟会如此回应,至纯至善的灵魂最克阴暗,也最钓阴暗。
柳以童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姐姐,你来找我吧。我真的,好难受……”
这幕戏结束,除阮珉雪神色悠哉,众人皆屏息等待张立身点评。
张立身没说什么,只看柳以童,问:“你能把刚才对词时那段,作为你上镜的台词吗?”
有阮珉雪所饰杜然打电话的镜头,自然也要拍柳以童所饰乔憬的反应镜头,张导如此要求,就是对柳以童刚才临场发挥的台词很满意。
柳以童不慌不忙点头同意,在后续的镜头中,以表情完美复刻了刚才那段台词所呈现的氛围。
该段镜头拍完,副导岳怡翻着剧本直皱眉头,后面的剧情因这部分变化有点接不上了:
原本的剧情是,乔憬哄骗杜然来到其购置于偏远处的别墅,顺势将其囚禁。这场戏中,乔憬是完全主动的一方,杜然是完美的受害者。
可经阮珉雪通话中主动的示好,让这段戏变为二人拉扯,更着重强调了乔憬与杜然说不清道不明的推拉、纠缠、你进我退,让两名角色的挣扎变得更为真实。
那后续要怎么拍?
岳怡没有答案,她看向张立身,就见总导演对两名演员说:
“take one你们也可以自由发挥,你们边拍,我边记录,有要调整的细节拍完再探讨。”
岳怡更茫然:这不是张立身第一次把剧本丢掉,将剧情完全丢给演员主导。但过往,这些情况都发生在演员们都是老戏骨,经验与阅历都值得信任的前提下。
这确实是第一次,张立身敢把故事发展的脉络,交给其中一名还是新人的演员手中,甚至还给出了“可调整可探讨”的宽容。
事已至此,不如享受,岳怡也不多困惑,干脆沉浸其中,兴奋地期待镜头中两位主演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隐在黑郁松柏林深处的别墅孤冷且奢靡,私家长道蜿蜒过辽阔前坪,杜然寻定位踏过长道停在主宅前时,面对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的双开扇门,不禁心头发怵。
她本能想透过楼侧的玻璃窗探探室内,私图窥探与乔憬有关的蛛丝马迹,好从这华丽到陌生的环境中,得到些熟人的线索。
然而,视线却被镀膜单向玻璃阻隔,她完全看不到室内景象。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有人家装用这种玻璃,很大程度隔绝日光,使室内呈弱光。
杜然只当是乔憬长大买了豪宅,依旧没戒掉小时候喜欢躲在小而窄的房间里摸黑摆积木的小怪癖。她哪怕这样牵强为乔憬开脱,也没往极端方向构想对方——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最初装修这幢别墅时,它的功能就已经确定,不容动摇,不容改变,这外部不可窥内的玻璃,只是线索之一。
忽视了这线索的杜然,天真地按响了大门的门铃。
静候许久,豪宅才有人来应门。
门缝中出现的是身着睡袍的乔憬,交领随意敞着,露出锁骨和其下线条利落漂亮的浅沟,一根腰带松松勒着窄腰,欲坠不坠。
柳以童是特地把服装调整成这样的,为了慵懒,也为了勾引:
她认为,这是乔憬对杜然的最后一次试探,乔憬终究是期待的,期待杜然能被自己勾引,期待杜然能自愿。
只可惜,门外的阮珉雪目光淌过她露出的皮肤上,竟毫无波动,只迅速转到她身后的门内,好奇问:
“怎么只有你自己应门?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你一个人住吗?好安静。”
这反应令柳以童心疼乔憬:多可笑,她心上人宁愿把注意分给不存在的人,也不愿意多关注她一眼。
她觉得可笑,于是她笑,少女勾起嘴角,眼神却苦涩。
她咬紧牙关,嘴唇闭了又张,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阮珉雪以无辜眼神看她,“怎么不说话?”
年上者坦然的责任感涌上来,女人抬手欲触少女额头,却被年下者敏捷躲过。
柳以童想:杜然给的若是怜悯而非爱欲,乔憬绝不接受,杜然若触她时是对小辈的宠爱而非出于性.冲动,乔憬不会稀罕。
她因转头甩动的碎发垂在眼前,遮住一半眼神,恰好将狠厉的部分掩盖,只剩下破碎。
“小憬……”
“别这么叫我。”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
“小憬……”
“我说了,别这么叫我。”
“……好。你出国后,我们分开那么多年都无联系,你知道我很珍惜我们重逢后的这段时光。我真的不想因为我至今都没想明白的过错,再度失去你……”
“……”
柳以童喉头一滚,似是动容,半晌才问:
“你记得我出国前发生过的事吗?”
她是指暴雨夜初分化情不自禁的那个吻。
阮珉雪神色一凛,显然也记得,甚至不自知后退了一步。
很小一步。
这一步却让柳以童自嘲地笑:
什么都记得,只是不敢细想,不敢认,只因亲了她的人是她。
“凭什么不能是我?”
柳以童终于替乔憬问出了如梦魇折磨其数年的问题。
这句话振聋发聩,震醒“装睡”的女人,阮珉雪面露难以置信的表情,似是无声反问:原来,这些年你还没有戒掉这“怪病”?
“因为你是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