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江思函没问她玩得开不开心, 镜头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忽然一转,朝下对准了自己身上——
她怀里抱着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圆溜溜的眼睛正对着屏幕, 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有个家伙想跟你认识一下。”江思函说。
宋妙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哪来的猫?”
“分局门口捡的。”江思函说,镜头晃了一下,似乎是她在往前走,“跟着我进了电梯,赶都赶不走。”
小猫凑近镜头,粉色的鼻头几乎要贴上来,软软地“喵”了一声。
宋妙弯起眼睛,脚步都不自觉放慢了:“它说什么了?”
镜头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画面一转,江思函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轻描淡写地说:“它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妙盯着屏幕里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哦——是它说的,还是你说的?”
江思函没接话,只是垂下眼,抬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又“喵”了一声。
宋妙没再逗她,声音软下来:“快了,再过一段时间吧。你们俩……在家等我。”
“嗯。”江思函应了一声,镜头再次对准小猫,“听见没?一段时间,那就是一周内。超过一周你就太可怜了,没人陪你玩,没人带你洗澡,也没人抱着你视频。”
小猫配合地叫了一声,尾巴在江思函手臂上轻轻扫过。
宋妙微微弯起唇角,没有接腔。
她走出校园,拐入地铁站,视频仍没挂断,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夜间的站台人不多,不影响通话。
“猫取名字了吗?”宋妙问。
江思函那边沉默了两秒,镜头晃了晃,似乎是她抱着猫换了个姿势。
“还没。”她说,“等你回来取。”
“那我得好好想想。”宋妙扫码进站,“橘白色的……叫橘子?”
“太普通。”
“那……年年?岁岁?”
“听起来像过年。”
宋妙忍不住笑出声:“江思函,你要求还挺高。”
江思函没说话,但镜头里那只猫又凑近了些,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像是在认真听她们讨论自己的名字。
这一回,江思函没有再把镜头分给猫,而是转回到自己脸上,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天黑,你看不清它的样子,取的名字未必会适合它,还是得亲眼见到才作数。”
宋妙弯起眼睛:“所以你是想让我早点回来?”
江思函凝望着镜头里的人,眼里也有了压不住的笑意:“不是,我只是替猫说。”
“行。”宋妙一本正经,“那我替猫答应你,尽快回去,亲眼看看它长什么样。”
说是尽快,该办的事却一件也不能少。
当初宋长启假死脱身,把名下五十万现金和一套燕京的房产转到了她名下。可能是某种心理上的微妙反应,那五十万她一分没动,存在卡里落了灰;燕京那套房子更是只去踩过一次点。去年出差时她本可以住进去,却宁愿订酒店,在楼下站了五分钟,转身走了。
宋长启的真实身份曝光后,警方把她查了个底朝天,银行流水、资金来源、每一笔转账的时间地点,恨不得把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分钱都翻出来过一遍筛子。最后结论下来:钱是清白的,至少从账面上看,没有直接关联犯罪的痕迹。
但宋妙总觉得,这笔钱不属于她。
五十万现金好处理,直接捐给慈善机构,房产她决定先挂牌出售,等钱入账了再另外捐赠。
房子漂亮,地段也不错,来看房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几拨。
最后一次来看房的妇人是个爽快的,她简单看过房子之后,二话没说就签了合同。只是临走前,用只有宋妙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妇人走后,宋妙在门口站了很久,两天后,她去了一趟清山酒吧。
酒吧藏在老街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店门低调,不仔细找很容易错过。里面没有寻常酒吧的喧嚣,客人不多,且都是年轻女性。
宋妙往四周扫视一圈,没有想要看见的身影,她点了一杯饮料,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找江思函聊天。
宋妙:[看看猫。]
江思函今天回复得略慢了点:[猫不在。]
宋妙挑眉,拿起手机打字:[不在?去哪儿了?]
江思函:[回头告诉你,你呢?现在在哪儿。]
宋妙抬眼看了下,最前方的两个女生正明目张胆地接吻,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里是什么主题的酒吧了。
[找松佳玩了。]
就在消息发出的下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宋妙手指一顿,抬起头,也愣了:“……江黎?”
“我天!”江黎直接在她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兴奋,“姐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不对不对,你怎么来燕京了?不对不对,”她凑近,眼睛瞪得更圆,“你刚才是不是在跟我姑姑聊天?”
宋妙:“……”
宋妙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不是异性恋吗?”她听江思函说过江黎和谢家那点事。
“异性恋怎么了?异性恋也能欣赏漂漂亮亮的女孩啊。”江黎往卡座里一靠,心情明显比在珠舟港那会儿明媚很多,“再说了,这家酒吧只卖酒,又不拉皮条,就是女孩子们聊聊天喝喝酒,我只是来玩玩而已。”
宋妙盯着她看。
江黎被她看得心虚,摸了摸脸:“怎么了?我没说错什么吧。”
“……没有。”
“我就知道你懂我!”江黎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的,“我现在总算是想通了,觉得我除了不学无术以外,其实还挺好的。跟自家人比,那确实是被秒成渣,可跟外人比……”
她啧了一声:“起码我没让我爸妈去局子里捞过我,也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长到现在,好歹还是一棵根正苗红的好苗子吧?你说那些人哪来的胆量嘲笑我?”
尽管江黎语气轻松,但那些过于强调的说辞,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一丝在意。
自然而然的,她跟宋妙说起了她和她圈子里朋友之间的事。
都不算什么大事,无非是些暗戳戳的比较,还有那些听上去无关痛痒、实则扎人的风凉话。但对从小没怎么吃过苦、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江黎来说,这些已经足够让她烦心了。
宋妙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心灵导师,但她是个良好的倾听者。一通倾诉下来,江黎在心底堆积已久的不满终于宣泄了出来。
突然,一道身着服务员制服的人影从远处一闪而过,拐进了员工通道。
宋妙心头一跳,视线瞬间被牵引过去。酒吧光影太暗,暗到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清了,但某种直觉让她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不得不打断还在说话的江黎:“你在这等一下,我先离开一趟。”
“啊?”江黎愣住。
宋妙已经起身,快步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妙妙姐,怎么了?”江黎在身后喊了一声,但宋妙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江黎心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嘴角的笑意还没下去,放松地坐在卡座里,掏出手机,点开江思函的对话框。
江黎:[姑姑,妙妙姐来燕京了你知道吗?]
发完她又觉得这话问得傻,姑姑肯定知道。
江黎:[她现在跟我在一起,她没喝酒,你就不用查她岗了。]
为了显得更友好一点,她又找了一个笑脸。
表情包还未发出去,对方的回复过来了:
[地址。]
-
宋妙跟着人进了员工间,见四周没人注意她们,她快步上前,拍拍女孩的肩膀。
下一刻,那人转过身来。
宋妙愣住了。
那名服务生妆容夸张,浓黑的烟熏眼影,假睫毛长得能扇风,脸颊上还贴着几颗亮片,虽然跟其他服务员穿着一样的制服,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马特气息。
也不知道她刚才是怎么把人认成程月的,从上到下,从头到尾,简直没有一处相像的。
宋妙立即就尴尬了:“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她刚想离开,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