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习惯吧。”
男人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齐寒月没开口,比起这些年来的耐心,今天的心情已经算是出奇的愉悦了。
否则就要直接丢下这些表面战战兢兢,背地里阳奉阴违的长老王爷们,回她的神宫去抱那娇香玉软。
这座议事的宫殿在天青台的最高处,廊外长风拂过,能看到整个紫府殿的布局,群殿在云间若隐若现。
“听闻血姬大人,昨夜带回神宫了一个人?”
齐寒月气笑,感觉太阳xue更涨:“将军莫要再取笑我了。”
“但事关天舒,确有几问。”
薛玄清笑而不语,“我想,很多事到如今血你也能想得明白。”
“天舒是什么时候醒的。”
“出关前一个月。”
齐寒月闭了闭眼,心中了然:看少女那这煞气满身的模样,想必此行也是凶多吉少,不知归期。而薛将军怕自己强行出关,便也不愿提前相告。
“她先前也有过以血换煞,可终归都能被咒术压制,为何如今不行?
薛玄清面色淡淡,望着琼楼玉宇的云卷云舒:“我想你也亲眼所见,天雷碎身,神魂游离,又无神力。”
“只能以她血脉中的上古煞气,来重新凝结身体。”
能醒,已是上天垂怜。
齐寒月的眼底下意识浮起这些年来位居高位而产生的寒霜。
“剑灵生而为神胎,无需修行就是神阶,可以血换煞,为何会没有神力?”
薛玄清认真回望她,眼底掠过几分无奈。
“神力天生地养不可复制,既引发天劫给了你,如今的神胎自然是没有了。”
齐寒月错愕,良久之后,才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这是一场因果轮回的宿命闭环。
这些年里,她气天舒带着目的的接近、陪伴、救赎,却在动心后狠心抛弃。
她怨她设计相遇,却又遗忘所有。
她恨她是个不吃也撩的流氓。
就这样又气又怨又恨,可当情绪退潮,所有逻辑都隔岸相连,真相才昭然若揭。
那个女孩,向来喜欢把事情藏在嬉皮笑脸里。
既难言,便也不再解释。
双唇控制不住地轻颤,齐寒月声音微哑:“煞气反噬如此阵痛,当真别无他法?”
“怎么活,是她的选择。”
“这一世天舒本应只活在轮回中,既执意要再见你,就需承担相应的天罚。”
薛玄清抬头,目光无意间撞破女人眼中的惭愧与哀伤。
她的情绪早在蛮荒飞升仙界后就再难起波澜,可只要与天舒有关,便无所遁形。
神力与煞气,阴阳调和,殊途同归。
只要齐寒月与天舒共存于世,两人之间便永远会多出一股无法消解的煞气,此生此世,纠缠不休。
这便是强续前缘的代价。
男人轻叹一声,“当年你二人在冥山之事,已经查清楚了。”
齐寒月面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仿佛因少女而外溢的温柔不过是昙花一现。
“是谁。”
“九狼门外门门主收了月王府的贿赂,便将你们的行程尽数告知了月王爷。”
“千鬼门生名声恶臭,也多有他的手笔,”齐寒月冷笑出声,“果然是位高权重,便可只手遮天。”
“水至清则无鱼,宗门皇族彼此制衡罢了。”
齐寒月闻言蹙眉,抬头间目光锐如刀割。
“将军此言是想保他?”
薛玄清微微一笑,面色看不出丝毫破绽,早已预料她的质问,“你既掌权,自然能夺得一份公道。”
“经查,九狼门外门主、月王爷为排除异己,结党营私谋害弟子,更为私欲步步紧逼,如今罪行昭彰,特请赐死,主者施行。”
“只是王府牵扯众多,还需等到征讨古鹰宗后再行清算,你意下如何?”
齐寒月作揖:“多谢将军。”
*
回到寝宫时早已是暮色四合,神宫里烛火摇曳,暖光漫过雕花窗棂。
紫府殿的婢女们经齐寒月吩咐,早已在石桌上布好晚膳,青瓷碟盏错落,皆是清润适口的小菜,也是寻常的膳食。
天舒支着下颌,望着满桌温热吃食,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其实我不用吃东西的。”
齐寒月抬眸看她,凌厉的眉眼此刻纤柔温婉,月光洒在女人宽袍广袖上,衬得她肤白胜雪。
她看着她,眼底盛满细碎温柔。
天舒有点受不了,举手投降。
“我吃,我吃。”
她说着,又将一副筷子塞到齐寒月手里,声音轻软有几分撒娇:“你陪我一起吃嘛。”
齐寒月温和一笑,执筷夹菜。
在这冰冷的天地中,如今也有了些许的烟火气。
天舒每个菜都夹了几筷子,细细品尝了片刻,颇有些不满意:“嗯~有点淡。”
她放下碗筷,眼中闪过几分鲜活意气。
“这些小盘也太过精致了,我这山野人还是喜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改天下次去抓一只野鸡来烤着尝一尝。”
“和在冥山时一样,以后还是我给自己折腾吃食吧。”
齐寒月眸底漾开浅淡笑意,她倾身靠近,轻声追问:
“改天是哪天、下次是哪次、以后是多久。”
如今她再也不想那些遥远的计划,她要她切实的承诺。
天舒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弯唇笑开:“那就明天,明天。”
烛火映着二人眉眼,暖意渐浓,齐寒月转头望向天边悬着的冷月,清辉遍洒周身,摇头道:“明天可能不行。”
“九狼门外门门主与古鹰宗通敌,将紫府殿主动内幕泄露外敌,我这些年查证,发现诸多宗门外门女弟子皆被卖入地下斗灵场,证据确凿已被羁押,明日发落。”
天舒执杯的手一顿,身上突觉半分寒凉,苦笑一声,开口声音同这月华一般冷寂无温:
“我说呢,九狼门内门作为兵门从不招女弟子,后来外门的那些女弟子都去了哪里。”
“那地下格斗场,如何来的这么多女斗士。”
只是好在,如今那些幸存者最终都得到了千瞳宗旧址和神尊的庇佑。
*
当阳光刺破层层云层,洒在九狼门外门的青石砖上。
一道金光自遥远的天际而来,落于门主殿前,血姬齐寒月自神力中徐徐出现,暗紫广袖长袍垂落如寒潭深浪,步步走在石阶前。
殿里服侍门主的人早都被遣散,夜神下令的闭门思过让外门门主依旧心存侥幸,他独身坐在书房中,远远就就听到了来者。
每一步都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
金光散去,齐寒月身旁的天舒素衣轻裹,在她身后静立无声。
代罪之身无需传报,也不配传报,两人径直走入正殿。
门主早已疾步而来,见到齐寒月躬身行礼,声线发颤:“属下…参见血姬大人。”
“门主禁闭多日,耳听八方,却故意忘了如今的规矩。”
门主一听,不情不愿又颤颤巍巍的跪下。
“拜见神尊。”
齐寒月打量着他,两人当真是素未谋面,甚至于没有任何的交际,却不曾想被这人搅弄着命运。
女人的目光冷如冰刃,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久等了。”
“今日我来,是自降身份,代薛将军清理九狼门积年污垢。”
门主脸色瞬间惨白,又强作镇定:“夜神和将军如何处置我?”
齐寒月指尖抚上腰间的形影剑:
“赐死。”
门主全身一颤,没想到自己游走了这么久的关系,居然是这个判决,显得有些不可置信:“将军要我死?属下忠心耿耿,不过一时糊涂。”
“忠心?”
齐寒月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与古鹰宗暗通款曲,贩卖外门女弟子入地下格斗场,私泄宗门密令,桩桩件件何谈忠心。”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门主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强撑着开口:“神尊…无凭无据,不可妄断!”
“妄断?”
齐寒月缓步上前,广袖一挥间,将密卷甩在他面前。
“当年千瞳宗弟子身份暴露后,天舒行迹绝密,是你收月王府重利,将我等陷于危境。”
“书老守藏书阁一生,只因不肯同流合污,便被你构陷治罪。”
天舒在身后听着,当她听到书老的名字时猛地一震,抬头看向齐寒月。
她什么都查清了。
如今书老又如何了…
门主面如死灰,冷汗浸透衣袍,匍匐着拿起密令看到上面判决的印章时,终于崩溃嘶吼出声:“是!是我做的!可书老那老东西,要不是我等与古鹰宗交好,他如何能来九狼门挂靠?”
“他活该!”
“他藏匿江郡和天舒,是古鹰宗翻出实情发现是他知情不报,包庇纵容,否则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