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辜负了上天的恩情和期许,自戕必然引来天谴。
  几道天雷猛然劈在半圆形的防御上,齐寒月齿间喷出大口鲜血,殷红鲜血如雨滴般洒落在脚边,透支的身体就连视线都朦胧起来。
  她闭上了眼,抬手指尖灵光闪烁,随着修为迅速透支,隐藏在丹田深处故人留下的神力终于开始汹涌起来。
  那是从未舍得动用的底牌。
  逐渐丧失的五感并没注意到身后的天舒用无夜剑支撑起身体,身上不再是汹涌煞气,而是被散漫金光包裹。
  那金光与齐寒月丹田中的神力同宗同源,是同一股力量。
  天舒顾不上其中缘由,只一步步退出了她所设的防御范围。
  这个女人传道授业,庇护偏爱,明明受其波及,却连天雷都愿意替她抗。
  这分明是她的天劫。
  少女艰难的挪动着脚步,踏进几乎和夜晚融为一体的雾瘴里,留下一个决绝而果敢的身影。
  紫色的天雷随之而来,直直劈在少女握着长剑的手上,似是天道的喝止。
  雷击像长针挤入经脉随之走遍全身,刺痛令她周身处极寒般颤抖着,阵阵灼烧感剥夺了所有气力。
  阵痛中天舒的左手反而越发紧握。
  “齐寒月,你说…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沙哑的嗓音是刚经历了一场人仰马翻的战役,齐寒月因天雷的移动而震惊地回过头。
  “谢谢你。”
  “但对不起…”
  少女即便满身血污,眼中光芒依旧仿若漫天星辰。
  她不知道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只和苍天祈愿这个不再被自己拖累的女人,虽然在世事里颠沛流离,但百转千回,最终也可以永远走在那条抵达内心的道路。
  随着剑尖移至丹田之上,天际几道落雷毫秒间刺在胸膛。
  在一波未落一波又起的跌宕冲击下,天舒身躯随着伤口溃散开,瞳孔一片灰暗。
  在意识彻底沦陷之前,握住剑柄的双手在紫电与天地交汇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刺入丹田。
  体内神光大作,与长剑煞气黑白交融。
  一时金光与玄光交织旋转,发出冲天的的光芒席卷众人,光明洒满大地。
  身体在落雷中逐渐倾倒,她懵懂看到天空中雪花片片飘落。
  脑海中只有那天雨声清脆,山洞中两人饮酒而憩,她在睡前为她许下的那句诺言。
  “不!”
  风在耳边疾呼,焦灼到几乎失去理智的女人丢下战场中纷至而来的兵荒马乱,眼底就像龙卷刮过大地,只剩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她离开的这五年就像一场巨大的煎熬。
  齐寒月并非没有劝过自己,喝了孟婆汤的灵魂,就算回来也再不会是同一人。
  可是心却仿若一只密封在黑暗深处的蝴蝶,不甘窒息地煽动着翅膀在心底乱窜。
  面对故人以遗忘一切的姿态再次出现,哪怕只有相同的灵魂。
  她也认了。
  这个在身侧的少女就像指尖渺不可及的一丝柔软,像是黑夜里指路的一抹微光。
  和十年前一般朝夕相伴的时日,就如一块打入冰山深处的石头,长年不化的冰山开始出现道道裂痕。
  在这个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只想把她藏起来,予一分无忧无虑的岁月静好。
  可这人又要再次猝然离开,勉强缝补的伤口绽开来,这五年来孤身一人踽踽独行的悲怆卷土重来,最终将她层层湮没。
  残忍到好像剥夺了乞丐的蜡烛后再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冷到让人浑身发抖。
  近在眼前,却再也触不可及。
  在这个当下,齐寒月毕生第二次希望时光能够倒流。
  天舒的身体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霎时吞没了周围所有,覆盖上千瞳宗的断壁残垣和尸山血海,白色的视野中只胜一片白净而祥和。
  所有真实都依稀褪去,血腥灰飞飘散。
  她躺在白净的天地之间,视野所致只有纯净的白。
  白到虚幻无边,长剑身体自动脱出落在耳边发出金属铿锵的声响,天空雪花片片。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徒留一片冰天雪地,她躺着在地上,周身的痛楚竟都逐渐的褪去,不由闭了眼睛去迎接降临的死亡。
  后悔吗,她不太想计较。
  “天舒,我来迟了。”
  镶了金线的玄色靴子出现在身侧,那人蹲了下来,余光中这身衣袍似与常人不同,格外光滑修整,灵光波涌着。
  血肉之躯的痛楚全部褪去,五识终于清明。
  天舒睁开了眼睛,视野变化中总算看清那一身玄衣闪烁着的是银色光泽,银色灵波环绕,衣服的肩部披着连接着的黑披风,盖着右肩垂下。
  青衫摆尾处有一块白色雪狼图腾,在摆动之中若隐若现。
  “多年不见,倒真如你所说。”
  “为表歉意,本王便答应你的交易吧。”
  天舒困倦的张嘴,“你是谁。”
  齐寒月在哪里,她活下来了吗。
  男人气笑了一般的挑眉,生硬的语气在努力捏出温和的宽慰,“在下九狼门,薛玄清”
  薛将军,皇族中最为忠诚战神吗…
  这如今四海大陆活得最长的也就三位神阶,她竟在短短一天中就见了两位。
  所谓交易,自己又如何与他有过干系,为什么他眼中是和初识齐寒月一般的似曾相识,而自己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九年前,你说本王今日来助齐寒月飞升神阶。”
  男人放慢了声线,平缓中恢复了常年带着如刀刻般尖锐的冷漠,“而条件是她会在夜神麾下,剿灭古鹰宗。”
  天舒不明所以,脑子里独自消化着这大量的信息。
  男人一手招来无夜剑,他看起来和初见时的齐寒月一样有着浑然天成的生人勿近,乌发一丝不茍得全部往后梳束起来,露出美人尖的发际线,瞳孔是深邃的黑。
  “本王信奉强者为尊,当年的你还没有资格与我对赌,但今日又确实相见。”
  “我已来赴约,便看你如何兑现。”
  男人说着,无夜剑发出骇人的金光,照的天舒两眼无法睁开。
  支撑了诸多折磨的肉身终究无以为继,随之刹那破碎,化作无数光点往无夜剑中飞去,剑身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微光。
  “你既然解开了禁术。”
  “那便在走出轮回后重逢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终于落幕了,即将迎来穿越回的前尘
  这一卷最为沉重冗杂,写的也累,记的也累,生怕后面的坑填不上,信息素太多,堆砌自觉啰嗦,谢谢你们的耐心。
  第二卷就不加这么多描写了,尽可能轻快平铺,全文总共三卷,因为底色和身份变幻不同,所以整体在调整中寻找最舒适的表述方式。
  这里人潮拥挤,gl古风也少,而我笔力如此,很感谢在踽踽独行时能遇到我的每位读
  就是都看到这儿了,可以留个爪吗
  第15章 重生
  隔着梦境的茫茫白雾中女人的气息既亲近又陌生,既熟稔又疏离,仿若隔着漫漫重洋,被氤成模糊不清的样貌。
  或许是两人的气息逐渐偎贴,也或许是她不顾一切挡在身前,叫天舒这颗忌惮不前的心逐渐有了一道裂缝。
  在温柔乡中被唤醒的瞬间,她甚至有希望过让时间停顿,让自己永远沉溺在这个欲念里。
  后面薛将军讲的九年前,让天舒觉得自己仿佛错过了一段很重要的往昔,但在那个当下终究没能想起来。
  她又感觉到了来自血.肉之躯撕心裂肺的疼痛,是身体带来远离危险的警告。
  她听到小鸟雀跃的叫声,手指感受到床榻丝绸的细腻,闻到了书卷墨水的气味,看到了窗外射入屋内的阳光,感受到这个肉.体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漫无边际的梦,梦中的一切真实而痛楚,女人视死如归的身影就像一块压抑而黑暗的阴影。
  天舒撑起这双困顿而迷濛的眸子,视野的白净逐渐化作具体。
  一位老者听到她试图移动身体的动静,徐徐走了过来,颜色清浅的薄唇掀起了好看的弧度,眼角带笑。
  “姑娘,你醒了。”
  天舒薄唇微张,却还发不出声响,喉咙里好像还有血块,都是一阵咸腥的味道。
  这是哪里。
  两鬓斑白的老者听到屋外的脚步声,微微颔首示意她不要发出声响,转身走出了屋子。
  带着面具的侍卫进了屋子,与天舒隔着一道书柜,行礼开口道:“书老,近期除了逃出来的那个千瞳宗少主,可还有看到其他余孽?”
  书老照常整理着书籍,故作思索后摇了摇头,波澜不惊道:“不曾。”
  “好吧,那就麻烦书老再最后给个明细,”这个古鹰宗弟子耸耸肩膀,摩挲着剑柄,想起什么般突然问,“您什么时候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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