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啧啧啧,人果然比鬼更可怕!”
云娘看了一眼李士卿,对方却沉浸在为杨十七超度的仪式中,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这番对话。
“这样恶毒的人,何必还要为他超度祈福,浪费精力!”
02
杨十七惨死于金水门楼上的场面被几番添油加醋之后,形成不同版本流传在汴京各个厢坊。
然而得知消息的民众却纷纷拍手叫好。原来杨十七名头上是货行老板,实际专做粮食倒卖与价格操控,早年靠丰年囤积居奇,灾年哄抬粮价,把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却逼得不知多少户人家破人亡。
他用这些血汗钱换来奇异鸽子,也博得了皇家贵族的喜爱,于是鸽子又成为杨十七“雅贿”皇室的重要手段。他用鸽子翻腾到了粮食专卖权,从地下倒卖摇身一变成为了持证专营。
这也没能填饱他对财富的欲望,他投资了多个赌场,开设了许多竞鸽赛事,逐渐把控了一条娱乐博/彩产业。又由此延展出其他捞钱的赛道。也扩大了受害者的数量和范围。
这十年社会动荡,改革起起落落,战争连绵不断,百姓仅是生存就已经十分困难,贫富差异产生的社会矛盾已然十分尖锐。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靠投机倒把、戕害别人而发迹的富商以这样的方式惨死,大家只会拍手称快,道一句天道好轮回。
就在这起命案发生后不久,一幅名叫《汴京水陆全图》的壁画显现于泥墙之中。
据传此图是在一寺中被发现,当时正值深夜,众佛菩萨突然垂眸流泪,殿堂震动墙体碎裂,露出整面图像。
此画绘制年份不详,有说上百年,有说上千年,还有说诞生于人之先,宇宙洪荒之时。众说纷纭,使得这幅恐怖至极的地狱图景充满神秘色彩。
画中向世人揭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民众之所以累生造恶业,是因为“贪”、“嗔”、“痴”、“慢”、“疑”五毒作祟。这五毒会变幻成各种形态样貌,诱惑世人造恶堕入地狱。而众生在地狱中所受的痛苦,又会成为五毒滋长壮大的“养料”。如今这“五毒”幻化成不同身份隐匿于汴京,目的是将整个汴京城拉下饿鬼地狱道。
壁画一角还有一句预言:「五毒现世,为祸人间,唯天神降临,方能除去罪业,荡秽新生」
这幅《汴京水陆全图》很快就被复制传播起来,,汴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每天都有许多穿着黑衣的人散发此图,并告诉大家:加入“大黑天神教”,修持教法;以旺盛的香火为天神积聚更大的能量;以虔敬心恭请天神显灵。唯有“大黑天神”能将隐藏的“五毒”之源找出来,以降魔阵法将其祛除,从根源上净化汴京之恶业,解救苦难众生。
于是人们相信,杨十七就是五毒之一,如今他以这样“出神入化”的方式堕入“噬羽贪狱”,就是天神显灵了,在净化恶秽,还百姓清净的生活!
黑衣团体还会根据不同对象改变话术:在医馆附近是“得永生”、“得安康”,在商业街上则是“得财富”,在公务员社区里又变成了“得官禄”……
民众经过十几年激进改革,本就在现实层面深感乏力无助,急需一些不可说的玄学精神寄托,现在又在这幅“汴京水陆全图”中窥得自己累生累世的“罪业”,更加恐惧焦虑,急于摆脱“活着贫困无助死后还不得善终”的悲惨境遇。
于是百姓纷纷响应,争着抢着要加入“大黑天神”教。信天神,除罪业,争取下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03
“荒谬!李公子降妖除魔,历经战乱之苦超度众生无数,都不敢说自己是救世主,这什么黑天神他凭什么!”
甲丁一边控诉邪教无耻,一边为李士卿抱不平。
这邪教现在玩起了“替天行道”的把戏,让提刑司十分被动。所谓“五毒化身”不过是邪教为了欺骗百姓而营造的噱头,他们想杀谁就杀谁,毫无逻辑道理可言,提刑司很难“预知”下一个被害人,只能被动落后,不但要给邪教擦屁股,还会沦为百姓笑柄。
“奸邪小人,奸诈无耻!”甲丁越想越气,咬得后槽牙嘎吱作响。
他义愤填膺的时候,宋连和李士卿却十分沉默。因为这个千年之后引发一起列连环杀人案的“汴京水陆全图”,终于出现了。
“宋连,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关于‘水陆全图’的寓意。”
那是在宋连刚穿越过来,侦办“淫祠案”时。当时他们就曾分析过,凶手大概率是带着惩罚的目的,从而推测凶手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反社会人格,既是审判者又是施刑者,要么漠视道德法律,要么有极高的道德洁癖。
“他的掌控欲变得更强了,已经进化到用这么复杂的方式搞仪式感了,”宋连感慨,“他料定了这个时代科学手段有限,抓不到他现行!”
“但他的行为依旧符合你所说的‘罗卡定律’,”李士卿说,“他留下了五芒星阵法,这就是最大的线索。”
05
“佛教所讲,众生皆有佛性,却因执着于‘我’而生起贪心、嗔恨、无明,遮蔽了智慧的光芒,才会不断造恶业。”
“众生随‘业力’流转,在六道中不断轮回,受不同的苦。因此贪、嗔、痴三毒是驱动轮回的根本,也是将众生锁在轮回中的枷锁。傲慢和邪见则是贪嗔痴的衍生。”
“贪、嗔、痴各有代表。鸽子不知疲倦的求偶,它对巢、食的执着,对应了无境贪欲心理的外化,因此是‘贪’的象征;蛇的冷血、敏感、攻击性则对应了人类‘报复’、‘恶语相向’和‘丧失慈悲’,因此是‘嗔’的象征;猪是杂食动物,生活在污秽之中却安之若素,甚至以污秽之物为食,这种不分秽净的浑噩状态象征着众生的无明,因此代表了‘痴’。”
“而贪嗔痴三者又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猪象征愚痴,是贪和嗔的根本——因为看不清真相,所以才会去贪,贪不到就恨。而贪心往往伴随着傲慢,愚痴又使人生疑。”
自从李士卿一心修行不做江湖术士之后,宋连似乎就没有听他一口气讲过这么多话。此时不得不感慨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虽然他和甲丁听得一头雾水!
李士卿展开那张他们在杨十七命案现场临摹的五芒星图案,指着已经填写的那一角道:“杨十七是个贪得无厌的富商,又恰好酷爱养鸽,因此被选中成为‘贪毒之源’。若依照这个规律,那么‘嗔’与‘痴’则一定和‘蛇’与‘猪’有关。”
“‘慢’和‘疑’呢?它们是什么动物?”甲丁提问。
“傲慢与猜疑并未有具体显化的动物形象,我猜测这‘大黑天神’应当会选择相应的动物硬套上去,符合这两种特质并且还需人人知晓的动物,大致逃不出孔雀、狐狸之类。”
尽管他们梳理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逻辑线索,但在偌大汴京城中寻找与之对应的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大黑天神”并没有让他们等很久,五芒星的第二个角就在大名鼎鼎的白矾楼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宝新年好呀!马年第一天,祝愿各位:
马到成功!龙马精神!一马当先!
也希望这本小说能成为马年的一匹黑马,被更多人看到和喜欢!
新年快乐哦!
第219章 汴京不夜天遍地是神仙
01
这是汴京城中最高端、最豪华的风月娱乐场所, 它的名气即便在千年之后仍被世人所熟知,后世人们叫它“樊楼”。宋徽宗宣和年间,朝廷对它进行了大规模修缮扩建, 皇帝亲自赐名“丰乐楼”,恐怕是这个五星级酒店最辉煌鼎盛的时期了。但在元丰二年的今日,它还叫“白矾楼”。
这座楼位于汴京内城东北角,最初是因为经营白矾批发起家, 因此百姓俗称其为“白矾楼”。后被富商买下, 精心装修一番,打造成了持证卖酒的正店。作为官营酒楼之首,“白矾楼”的生意自然火爆,店面一扩再扩, 经营范围也从最早的酒坊发展成如今的高端娱乐销金窟。
宋连他们曾经去过的“百花楼”、“醉仙阁”、“谪仙正店”已经算得上是汴京顶奢, 可在这“白矾楼”面前都黯然失色。
作为唯一能与皇宫匹敌的商业场所, 这里更像是一座城中之城。东南西北各有一座四层高的歇山顶高台基楼阁, 每层挑高皆在三到五米,底层的台基连着四个数十米宽的庑廊,直通东西南北四个大门。
而这四座亭台楼阁围绕着中心主楼——高达六层的十字坡脊顶四面楼阁, 每面分别对应着那四座高台基楼阁, 中间以飞廊凌空连接, 四通八达。
此白矾楼占地面积足有数万平米,现代顶级的商业综合体规模也不过如此,甚至不能匹及!往来其中的客人, 身份之显贵不言而喻。
而命案主角, 则是这白矾楼里的“男/妓头牌”——云在青。
作为汴京顶级会所的顶流, 云在青这个名字就连从不涉足娱乐场所的宋连和李士卿也有耳闻。据说这位云公子容貌绝美,聪明利齿, 长袖善舞。他自诩“孔雀明王转世”,最为人称道的便是他那一曲孔雀舞——站在顶楼延伸出的舞台上,身穿孔雀翎织就的十余米长的华服,好像一只高傲优雅的孔雀立于屋檐,俯瞰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