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宋连点心刚塞了一半到嘴里,被抓包也不心虚,反而非常理直气壮:“这怎么是偷呢!我跟佛祖们打过招呼的,还说了谢谢呢!而且,这么好的果子点心,不吃都放坏了,这不是浪费粮食吗!我也是为寺庙环保做贡献……”
他们搬来地愿寺居住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对李士卿来说,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他每天打坐修行,到哪里都一样。现在寺庙中,还能和僧人住持谈经辩论,比之前还要方便许多。
对宋连来说其实也还好,他并不是一个依赖物质生活的人,唯一的损失,是云娘觉得在寺院里吃荤菜对佛祖不敬,所以每日送来的餐食都是素的,宋连要想改善生活,就得自己去店里堂食。
冬日寒冷,禅房里本无地龙,还是李士卿怕宋连不习惯清苦日子,着凉感冒,不知从哪里淘来了一只旧暖炉,点了炭火放在宋连房中,稍稍有了些温度。
这样一来,宋连就更不乐意出门了。
素餐吃不饱,肚里没油水,天冷消耗大,时常觉得饥饿,就打起了佛像前供品的主意。
偷吃供品这样不雅的行为原本李士卿是颇有微词的,但寺院住持却劝他不必介怀:“不问自取视为偷,但宋检法每次都会先问问佛祖的,”老和尚学着宋连的样子,“‘阿弥陀佛,佛祖,这个我能吃吗?可以?好的,谢谢!那个我能尝尝吗?真的吗?谢谢!’”
老和尚说罢哈哈大笑:“十分彬彬有礼了!”
既然住持都这么说了,李士卿也不再多言,只是手头偶有余钱几枚,就会放入功德箱中,算是替宋连付了果子点心钱。
此时宋连挨着暖炉,吃得嘴边都是渣滓,喉头噎了一团点心难以下咽,又喝了几口热茶顺了顺。
“我还没讲完!那个杜文琛,你说他封建腐朽吧,他总把‘理’挂在嘴边,动不动就‘理之必然’的,说起话来逻辑性也很强,我听他讲过几个案宗,是个对逻辑证据十分重视的人。”
李士卿闻言道:“那不是很好?正合你意,想必日后共事起来不会费力。”
“你别急呀,听我说完。”宋连把暖炉往李士卿这边推了推,“但他又很相信气数定数,每当‘理之必然’之后,总还要跟一句‘数之注定’,连甲丁都偷偷问我,这杜大人像不像我与你合二为一了!”
“哦?这倒是有趣,”李士卿说,“倒让我很想与这位杜大人讨教一番了。”
“我可不觉得有趣……可能是待业太久,已经不习惯上班的感觉了……”宋连把衣袖怼到李士卿面前,看李士卿一脸茫然的样子,提醒他:“你闻闻,我现在是不是一身班味儿!”
李士卿面不改色:“看来今日的尸体不太新鲜了。”
宋连:……
04
重回职场的宋连,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哭天抢地一番,觉得自己没工作的那一年才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年。甲丁倒是天天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毕竟在家里吃软饭一年之久,现在让他干什么活儿他都能挺直腰板。
“宋检法不要厌弃,上班总比要饭好啊!”
宋连简直震惊:“你怎么会这么说!上班和要饭有什么区别?”
甲丁:“何出此言?”
宋连:“要饭说的是行行好,上班说的是行!行!好!”
甲丁:“呃……”
宋连:“要饭是一种自由职业,工资现结;上班是到点要饭,工资月结。”
甲丁:“嗯……”
宋连:“要饭还要看看天气,天气不好可以不去要;上班呢?风雨无阻!”
甲丁:“这……”
宋连:“最最重要的一点!要饭只是穷,而上班,又累又穷!”
甲丁终于忍无可忍:“那是你!想上班上班,想要饭要饭,无家一身轻!我可不一样了!尤其家中还有贤妻一位,我要不上班被说窝囊废,上了班还能挣点窝囊费!”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也说不上到底谁更惨,最后只能相互拍肩:“作为失败的典型,我们真的很成功!”
新的领导班子搭起来之后,提刑司出奇的清闲,后来宋连才知道,那个紫薯精郑大人竟然自己搞了一个开封府侦缉队,许多报案绕过了提刑司,由开封府直接受理调查了。
这明摆着是郑大人给新来的杜文琛的下马威。
但那杜文琛似乎也并不着急,而是先花了很久的时间仔细阅读了提刑司从前办过的案卷。他会用一个极细的墨笔小圈,将关键的人名或地名小心地圈起来。为了不破坏主体内容的整洁,会用同样细的字体将他不懂或存疑的问题标注在页脚空白处,然后再找宋连挨个请教。
宋连——一个至今毛笔都用不利索,狗爬且简体使用者,面对如此工整的字迹、规范的格式,每次都忍不住要赞叹一番。
杜提刑竟然能用这么细小的笔书写得如此清晰完美!
简直是强迫症患者的福音!
不出半个月,宋连就对这位新来的杜局产生了极大的改观。虽然小古板不如傅老头那么灵动可爱,但从勤勉敬业方面平心而论,可是要比那狡猾老傅胜出不知多少倍!
眼睁睁看着郑紫薯耀武扬威了一个月,宋连终于迎来了他复职之后的第一个案子。
并且,一上来就玩了个大的。
作者有话说:
过年不打烊,但大家要讨好彩头的话,可以放到初五看?
或者文末聊起来!热闹热闹~
第217章 金水门上羽化登仙
01
天光微亮, 汴京内城西北角的金水门外,雾像未散的冷烟,苍白又潮湿。
两名守卒缩着脖子巡逻, 一边抱怨一边拍着手取暖。船只在雾中穿行,不紧不慢驶在金水河上,商贩们已经在城门口排好了长队,揉着惺忪睡眼等待入城开启一天的奔波。卖早点的担子已经支了起来, 炊饼的热气混着豆浆的醇香, 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一切皆是这座伟大都城日复一日的苏醒仪式。
忽然,一阵极轻的“沙沙声”从头顶传来,像成百上千只羽毛在风中摩挲。
“快看!城楼上那是什么?”炊饼摊边,一个书生伸长脖子, 指着金水门那巍峨城楼的最高处, 手中的炊饼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喊声引来了更多人的驻足停留, 人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仰望。
只见在金水门那华丽的飞檐斗拱之下, 正悬挂着一个“风筝”。
晨曦的微光昏暗,不足以照明这“风筝”的细节,只看得出它大致的轮廓——它呈人形, 双臂完全展开, 姿态舒展, 仿佛正要迎着东升的朝阳振翅高飞。它的身上似乎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色的羽毛,在晨风中微微颤动,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是哪家手艺人做的‘羽人’?倒是巧夺天工!”一位官员在轿子里赞叹道, “如此奇特, 仿佛是传说中的羽人仙官降临汴京!真当是天仙下凡!”
城楼下的骚动引起了城楼上巡逻禁军的注意, 守卒列队小跑到“风筝”跟前,火把抬高, 那微弱的橘光终于照出全貌。
接着,就连楼下的百姓也能清晰地听到守卒惊惧撕裂的吼声了。
02
宋连一行人赶到时,现场早已被开封府的衙役围得水泄不通。
“都让开!提刑司办案!”甲丁高声喝道,为宋连开出一条路,只是没料到,路的尽头杵着一个紫薯精。
“你们提刑司办案,来的可真‘及时’,竟然比老夫还迟!”
宋连也很纳闷。这老紫薯精比起几年前曹县那时候,真是“勤奋”不少。他接了命案通知之后,马不停蹄就赶来了,可这紫薯精竟然已经在案发现场了,并且看起来还不像是刚刚下车的样子……
宋连心里疑惑,那郑大人却咄咄逼人非要让他当场认错求饶不可,正当此时,宋连看到了现场中央站着一个人。他嘴角一勾:“郑大人,我提刑司早已有同事在现场勘察了,烦请你移步一旁,不要妨碍我们查案!”
宋连从脸色青紫的紫薯精身旁走过,来到现场中央,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站在这里的李士卿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命案也不叫我!”
李士卿依旧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正双眉紧皱看着城门楼子,像是遇到了难解的问题。
“他们只说有一处奇怪法阵,并未说死了人。”
“他们?他们是谁?”
李士卿晃了晃手指,指向身后:“喏,你的紫薯boy。”
宋连伸出大拇指:“恭喜你又掌握了一门语言,穿到未来做个明星神棍指日可待。”
李士卿没理他。
宋连抬头看向城楼顶,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甲丁打了个口哨,说:“这他妈又是什么鬼!”
此时,太阳已跃出地平线,朝阳笼罩城门,将那“羽仙”镀上了一层金色轮廓。人们这才看清了“羽仙”的真容。
那是一具人类尸体,却长满一身白鸽羽毛!“他”倒影在波光粼粼的金水河中,风一吹,羽片与皮/肉/摩擦,发出干燥刺耳的沙声,像无数只鸽子在低声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