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可小翠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她的呼吸已经停止,脉搏不再跳动。
“宋检法……”云娘站在一旁,只是不停摇头,眼泪决堤。
“宋连,已经……不成了……”
宋连转头看向李士卿:“不成了……么?”
这回,李士卿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晶莹闪亮的光。
“不成了……”
宋连又看向隆起的子/宫,他还能看到顽强的小生命发出的最后的求救——一次清晰的胎动。
“没有不成!”宋连说,“孩子还没有放弃。”
他猛地将手中的工具抛开,双脚一蹬,跳上了床,跪在小翠的身侧。
法医的理性、科学的流程,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不甘”所取代。
宋连十指相扣,对准小翠的胸口用力按压下去。
云娘看见小翠的胸腔瞬间下陷了好几公分,李士卿甚至听到了胸骨裂开的声音。
但宋连没有时间顾虑,一次又一次、一下又一下,用着全力、没有间歇地进行心肺复苏。
一次,两次,三次……
“你不能死!”他对着小翠发出嘶吼:“你不能死!孩子还活着!他还在努力求生!你!不能死!”
他将那只曾经解剖过无数尸体,探究过无数人性与罪恶的手掌高高举起,紧握成拳!
“回来!给我回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小翠的胸骨!
“回来啊——!”
“咚——!!!”
05
一切又归为寂静。耳边只有剧烈的喘息,和自己快要搏出胸腔的心跳。
一秒、两秒……仿佛光阴万年。
小翠的胸腔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咕嘟”声,她的心脏以一种极不稳定的、微弱的节奏,重新跳动了起来!
鲜血与污秽没能让李士卿退缩,可他却在小翠的死而复生中震惊到难以言表。
他明明清楚的“看到”了小翠的魂魄离体,不是那种勾连着出窍,而是彻底的、完全的分离了。
可就在宋连那一声嘶吼的召唤中,小翠的三魂七魄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引,一瞬间又回到了她的躯体。
“李士卿,集中注意力!”宋连的呼唤让李士卿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可当宋连再次拿起匕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刚才那几组持续的心肺复苏让他的双手脱力了,现在只能勉强握刀,却根本掌握不了切开子/宫的分寸……
“宋检法,让我来吧!”云娘伸出烫伤的手,接过了刀,“放心吧,李公子的符纸阵痛效果很好,我……可以的。”
小翠的心跳随时都可能再次停止,没有时间了。宋连让到一旁,让云娘接手了最后这一刀。
她沿着子/宫中线,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切开了子/宫壁。羊水和血液混在一起,混杂着血液和胎盘的腥味,瞬间喷涌而出,溅湿了脸上的面罩,也染红了李士卿的半截白袍。
李士卿瞳孔微微收缩,双手用力稳住了子/宫壁。宋连迅速伸手探入子/宫,他摸到了孩子湿滑的身体,摸到了小小的头颅。
“李士卿!”宋连再次下达指令。
李士卿迅速伸出浸透鲜血的双手,稳稳托住了子/宫切口,与此同时,宋连发力将孩子从母亲的子/宫里一把托了出来。
“没有……哭声?”云娘呆呆的看着皮肤青紫的胎儿。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但没有哭声。
宋连迅速清理了孩子口鼻中的羊水和血污,拿起剪刀一刀剪断了那根连接了两个生命的脐带。
他紧紧抓住胎儿的小腿,让胎儿头朝下,在绀紫的背部狠狠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哇——!!!”
一声划破天际、无比响亮的婴儿啼哭在房间里炸响。
新的生命,诞生了!
就在这声啼哭响起的同时,他们三人同时感受到了——小翠的身体像一个泄了气的皮囊一样,彻底松懈了下来。那颗为孩子争取了最后生机的心脏,在幼小的哭声响起的那一刻,终于完成了她最后的使命,永远地停止了跳动。
宋连疲惫地瘫坐在地上,看着李士卿小心翼翼地托举着小小的生命。母体的鲜血与婴儿的啼哭交织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屋外不知何时落下了簌簌雪片,结束了一整个干燥的寒冬。
在漫天飞舞的皑皑白雪中,他们共同目睹了一场极致的死亡,和一次悲壮的新生。
作者有话说:
这里用到了很极端的、最后的抢救手段——“胸前叩击除颤”
虽然不能除颤,但在理论上可以强行启动心跳,于是本文本着“理论上可以就一定能行”的原则,让它“真的能行”了
第184章 智者不入爱河,淹死概不负责
01
“钱小姐有瘾疾, 上瘾的瘾啊。所以那方面的需求非常的旺盛……”
“咳咳咳,你说重点。”
开封府衙,宋连正在和傅濂汇报工作。这两天降温, 傅大人染了风寒还未痊愈,这阵听着报告突然咳嗽起来,也不知是病的还是羞的。
“哎呀,傅局, 我在说一件十分正常的生理疾病, 你不要想歪!”宋连教育起了他的领导。
傅濂咳得更厉害了,没法回怼,只能摆摆手让他继续。
“因为有这个病,所以钱小姐四处留情, 在没有相应措施的情况下, 怀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钱员外原本就有难言之隐, 自己的‘养女’到处给他戴绿帽子, 就算再疼爱,也不想放在身边碍眼,不如找个有用的人家嫁了, 至少能为家里的生意做点贡献。”
宋连说到这里, 忍不住啧啧啧几声。有钱人的生活他是一点不能理解, 也不想理解。
“外面‘大黑天神’的信徒‘荡秽’运动势头正旺,钱小姐这种情况完全就是他们的重点打击对象。所以这孩子无论如何都必须悄悄打了。”
其实那些富家子弟心里门儿清,这样的女人玩玩可以, 谁都不会真的娶回家, 说不定哪天绿帽子就扣在了自己头上。钱员外想找个合适亲家其实是很困难的。
但无钱无势又想勇攀高枝的贫民渣男就不同了。他们不在乎头上五颜六色的帽子, 只在乎表面上五光十色的物质。
过去,他看过无数有钱人终成眷属, 自己只能靠边儿亲眼目睹;现在,荣华富贵的大饼就在他面前,还是个馅饼。
无论钱小姐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都会坚定不移地认为就是他的。越是无人对此负责,他越要积极扛起责任,赘入豪门。
但他也有一个心腹之患——他的相好小翠也怀了孩子,这孩子真真正正是自己的亲骨肉。
与“钱小姐无论如何都不想要这个孩子”相反,小翠作为一个妓馆姐儿,竟然“无论如何都想要生下这个孩子”!
赘婿路上的绊脚石,必须要清除!
正当此时,他得知了钱家一位妾室也想要那小翠孩子的命,正在雇凶杀人。
反正自己也要下手,接了这单还有钱拿,何乐不为。
02
贫民渣男混在一群恶人里劫掠小翠,却被云娘和甲丁及时阻止。而雇佣他们的七夫人也在不久之后惨死。
计划失败,钱也没到手。钱家卷入一系列事件中眼看也要家道中落。贫民渣男自觉要紧迫起来。
他以钱小姐孩子亲爹的身份,跑去钱家自告奋勇,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出真诚接盘的态度,钱员外就会在内忧外患、焦头烂额的处境中对他心生感激,快快把钱小姐这烫手山芋双手奉上,还会给他几箱金银财宝作为嫁妆。
但他没有听过一句话:智者不入爱河,淹死概不负责。
钱员外的确内忧外患焦头烂额,这种情况下怎能容忍一只蝼蚁在他面前自不量力。
他不能让他达到目的,但能让他到达墓地。
“所以,整件案子的人物关系就是这样的,”宋连又在他的大板子上画了满满一板书。
“钱小姐x瘾未婚先孕,贫民男接盘白日做梦,七夫人嫉妒买凶杀人,被亲骨肉巧儿布阵害命。”
“你好好说话!”傅濂头疼。
宋连“啧”一声,老头真没幽默感。
“渣男为了攀高枝,想要接钱小姐的盘,抛弃自己的相好小翠和自己的孩子。小翠为了躲避教徒荡秽,平安生下孩子,谎称孩子是钱员外的。这个谎言引起了妾室七夫人的警觉与危机感,于是买凶要做掉小翠。但七夫人没想到小翠并不是她最大的危机,即将入门做十四妾的巧儿才是。她不想巧儿进入钱家受罪,于是吹枕边风换了红玉,没想到红玉自杀了。兜兜转转还是要和自己的女儿做姐妹。而巧儿一心想要帮母亲净化新生脱离苦海,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亲生母亲千刀万剐了。”
宋连一口气又梳理了一遍这复杂到他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的人物关系。
傅濂头疼,自己到底上年纪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