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男子的眼睛瞪得浑圆,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冰冷的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跑,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突然,“砰”的一声轻响,一只手从松动的坟土里猛地伸了出来。
  那不是一只正常的手。
  它皮肉褶皱,正在腐烂,仿佛能看见贯穿其间的白骨!这只手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一层死寂的、病态的光泽。而最恐怖的,是那只手上的指甲——五根指甲,每一根都留有寸许长,乌黑、弯曲,如同鹰爪,尖端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这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五根指甲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然后像一条发现了猎物的毒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嗖”地一下,死死地抓住了男子的脚踝!
  冰冷!刺骨的冰冷!
  那不是活人的温度,而是深埋地下的、混合着尸水和腐肉的、彻头彻尾的死亡的温度。那长长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
  “啊——!!!”
  这一次,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化作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过了夜空。
  但已经晚了。
  04
  那双皮开肉绽的手却力大无比,轻易便将他整个人粗暴地向坟冢拖去。男子的双手在地上疯狂地抓挠,指甲在泥土和石子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却无法阻止自己即将坠入地狱的命运。
  他的上半身被拖入了那片松动的、散发着浓郁尸臭的坟土中。紧接着,从坟墓的深处,传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也不是人的惨叫。
  那是一种……啃食的声音。
  “咔嚓……咔嚓……”
  像是有人在用力地咀嚼一块皮肉,伴随着模糊的、黏腻的咀嚼和吞咽声。每一次声响,都仿佛在啃食着这个寂静的、没有月亮的夜晚。
  很快,男子的惨叫声也渐渐被这种恐怖的啃食声所淹没,最终,归于死寂。
  只有那团团鬼火还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着最后的火光,映照着一座微微隆起、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的新坟。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看本季《汴京说法》,我是主持人小废。
  新案件发生,对方竟然是朝中三品大员!
  是鬼怪的作祟还是人性的扭曲?
  请各位动动聪明的小手,订阅、评论、转发分享,让我们一起走近伪科学!
  第102章 问君能有几个爹?
  01
  “要我说, 这新官家既然已经过继给了先帝,就应该一心尊事仁宗。过继是什么意思?就是与亲生父亲再无父子关系的意思呀!况且若不是过继给先帝,新官家也成不了官家。现在皇帝也做了, 怎么还能再认回生父呢?这把先帝置于何地!”
  “此言差矣!岂能因为做了皇帝就不认亲生父亲,这未免也太无人情!若是这样一位忘恩负义的‘不孝子’做了一朝皇帝,怎能对子民仁爱?”
  “你二人都没说到重点。我认为,将先帝认作‘皇考’, 将亲生父亲濮安懿王认作‘皇伯’, 理应如此。又尊事仁宗,也感念生父之恩。”
  “你这说法与忘恩负义有何区别!”
  “当然不同,你们说对不对!”
  “一派胡言!”
  ……
  ……
  云娘的“稻花香食铺”里,几个食客正在议论当下最热点的时政:皇帝到底该有几个爹。
  这事还得从新登基一年多的皇帝赵曙的身份说起。
  02
  众所周知, 刚去世没两年的先帝宋仁宗, 一生努力也没能有个儿子。也不知是不是与他们老赵家的遗传病有关, 宋仁宗赵祯虽然活的算比较长的, 但生育上一直很不顺畅,整个后宫齐努力,女儿生了好几个, 但有几个也早早病亡, 儿子前前后后也生过几个, 全部夭折。
  众所周知,生儿生女看父亲,又已知他跟这么多嫔妃贵人努力过都不成, 可得结论:问题在仁宗。
  老百姓家里可以不添丁, 还能省去一大笔赋税, 但皇帝不行。仁宗晚年除了被宰执大臣们催方案,还要被他们追着催生。
  这帮宰执催起生来那是真不留情面。据说早在仁宗去世前十年, 就已经开催了。当时的催生大军阵容十分强大:文彦博、范镇、司马光、富弼、韩琦、包拯……总之,宋仁宗时代的宰执天团有一个算一个,每天必做的任务就是到皇帝办公室门口打卡催生。
  到1056年的时候,天团们已经决定跟皇帝撕破脸面了。五月范镇催过一次,六月司马光又催,范镇趁机再催一次,七月文彦博和富弼催,八月、九月,司马光和范镇再催!到了十一月,范镇干脆直接去堵宋仁宗,当面质问:“臣前后上章凡十九次,你为何没有答复!你再这样的话我可要辞职了!”
  好家伙,他这一说直接给宋仁宗说哭了!躺又躺不平,卷又卷不赢,仁宗也很伤心,又不是我不努力!委委屈屈的最后还不忘安抚范镇:“你讲的都对,再等我两三年行不行!”
  就这样,天团也没放过他。之后每年大催小催就没有断过。
  一开始是催生,后来催立储。意思是你要是生不出来,也得赶紧钦点一个。
  大臣越是催,仁宗就越想证明自己还能生。一直到他驾崩前两年还在努力,只是生的都是小公主。
  结果就连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也上书仁宗,说你没儿子是天意,赶紧立储吧!
  这员外郎的上书被宰相富弼大骂一顿,富弼安慰仁宗,无论如何还是要以保重身体为首要,身体搞坏了可不得了。
  仁宗能不感动吗!别人都关心我生不生得出来,只有富弼关心我活不活得下去!
  直到宋连穿越来的那年那月,司马光还在上书请求仁宗放弃挣扎,赶紧立嗣。他当面警告皇帝:现在很多奸邪小人表面哄着你盼着你一直不立嗣,就等着你一死,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还不行,司马光又跑到宰相府威胁韩琦,让天团写联名信敦促皇帝立嗣,不然万一皇帝被后宫害了,再有别有用心的人拿出个手书什么的,说是皇帝亲笔指定,立谁谁谁为皇子,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于是天团又带着联名信准备上奏。结果奏疏还没掏出来,仁宗就摊牌了:“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问题我早就考虑了,只是没想好合适人选。”
  然后,卑微仁宗,在线求助。结果天团这时候小嘴巴都闭起来了:“选谁当皇帝这事可不是臣下决定的,你得自己选!”
  仁宗斟酌之后,说他曾经让濮安懿王赵允让将儿子赵宗实过继给自己养过几年,后来觉得自己能生儿子,又给送回去了。要不然还是过继给我,改个名字叫赵曙,就他吧!
  当时赵宗实的亲生父亲、濮安懿王赵允让刚刚过世,他还在给父亲服丧,就这么被突然任命了一个官职。
  赵宗实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四岁就被过继给皇帝,在宫中长大,每当仁宗有生孩子的迹象,他就又被送走,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也是个对当皇帝没什么兴趣的老实人。
  但仁宗死的很突然,他是被宰执天团强行架上了帝位,惶惶不可终日,皇帝的活儿才干了三天,就病得不省人事,胡言乱语的。要不是宰相韩琦挑大梁独当一面稳住局势,恐怕北宋历史就要被彻底改写了。
  03
  新帝赵曙其实是个勤政的皇帝,可能也怕干不好被那帮宰执指着鼻子骂他拖仁宗后腿吧。
  但他精神状态不太行,和养母关系处的极不好,整天战战兢兢,唯一几件反骨的事情,其中一个就是要认祖归宗,让亲生父亲赵允让封为“皇考”。
  结果这个小小的愿望,竟然从上位那天一直争议到现在,两年了,不但没个结果,反而成为时政头条,焦点热搜。朝堂上司马光和欧阳修分站两派吵的不可开交,朝堂外大街小巷酒家茶馆谁不议论两句皇帝到底该有几个爹。
  听旁边那桌争得吐沫横飞,甲丁小声嘟囔:“爹就是爹,哪有当了皇帝就不认亲爹的道理?”
  “甲丁兄弟所言极是。”苏轼在旁点头。
  去年他刚结束了凤翔府的任期,返回京城述职,年初的时候刚被任命为直史馆,算是个清贵的文职,主要工作是参与编修国史。
  这个官职跟提刑官一样,职位品级不高但地位尊崇,据说是成为“翰林学士”这种核心文官的重要跳板。可见即便是新帝,也对苏轼的才华十分认可,准备堪以大用。
  原本这顿小聚就是为了恭贺苏轼履新的,结果被旁边一桌带了节奏,变成了时事评论局。
  苏轼当然是毫不犹豫站在恩师欧阳修“宗濮派”一边,他们又问李士卿什么看法。
  李士卿也不知是修为增进还是因为长大了几岁,最近一段时间尤为能装13,话都不好好说了,让宋连很是头疼。
  他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说:“佛家有云:众生流转于六道,历经尘沙之劫,皆曾互为父母。人之相遇,皆因缘法牵引。一丝气,一缕魂,在三千世界、无量量劫之中,聚散离合,互为本根。今日之君臣,焉知不是前世之父子?座下之宾朋,焉知不是往昔之骨肉?血脉是亲,授业是亲,君父亦是亲。名分乃人世之枷锁,唯有‘缘’字,方为天地间颠扑不破之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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