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十几个穿着单薄纱裙的姑娘站在台上,排成一排,说着听不懂的“方言”,生疏的摆弄着姿势。
宋连和甲丁当即愣住,李士卿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把脸别过一边去了。
甲丁:“这就是你说的安南的……”
应侍:“对啊!从安南来的。”
甲丁:“我们说的是装在……”
应侍:“装在箱子里用货船运来的国色天香嘛!”
这些姑娘们大概也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或许更甚是被拐卖,为了掩人耳目,像货品一样装在箱子里,在船舱恶劣的环境里熬过几个月的时间……这期间病死饿死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宋连长叹一口气,说不清此刻堵在胸口的到底是愤懑还是失落。
他们原本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楠木匣子的线索,谁知却误打误撞发现了人口贩卖的窝点!更没想到的是“越南新娘”竟然由来已久!
应侍殷勤的询问李士卿:“怎样?公子看上了哪一个?如果都不合公子的意,咱们这还有更好的货色,只是……茶钱要更高……”
应侍还在介绍他们的“特色货品”,宋连却在那一排姑娘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04
“她叫什么名字?”宋连问应侍。
“嚯!公子好眼力,这可是这批姑娘中最标志的一个了!性子嘛……”应侍啧啧两声,“够辣!”
“我问你她叫什么名字,何时来的?”宋连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应侍听出了些情绪,忙回答:“前天才到,新鲜的!爷放心,都是待开的花苞,清白着呢!至于名字吗……她们没有名字,恩客要是看中了要走,就可以给她们取您喜欢的名字。什么春花啊秋月啊……”
“我要跟她单独聊聊。”
“这个嘛……”
又一锭银子放在应侍手中,李士卿一脸冷漠,对他说:“今日之事,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若能做到,还有你的好处,若做不到……”
李士卿没有往下说,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应侍却感觉到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收了银子,将三人安排到一间小小的茶室,又把那姑娘拽进来,弯腰退出门去。
甲丁站在门口,如果有人在外偷听,他能马上察觉。
那女子因为挣扎,妆都花了一些,尤其嘴唇上的口红,都晕开到了脸上。但她并没有因为现在的狼狈而羞于见人,反而直视这三个男人。
她的双拳紧握,打量着房间中的墙壁和立柱,嘴里不断叫嚷着听不懂的话。
宋连大概猜到,她在威胁他们:如果他们乱来,她就撞死在这里。
姑娘的眼中有愤怒也有恐惧,声音颤抖,挥动的双臂露出深浅不一的瘀痕。宋连将双手掌举在耳侧,做出“我们没有恶意”的态度。
“你别激动,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昨晚雨夜,你拦过我的车。”
作者有话说:
多金帅气的李士卿弟弟,要不是常年蛰伏且臭脸,一定是汴京媒婆行业最抢手的s+级资源!
第63章 小赌怡情,大赌掉头
01
雨夜、雷击、丢失的匣子、落跑的厨娘、夜奔的越南姑娘……这已经远不是富商替高官跑腿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宋连隐约感觉到, 围绕在那个匣子周围的,是层层包裹的谜团,共同罩着某个阴暗的犯罪事实。
现在, 他们找到了至今为止最有希望的线索,却因为语言不通而僵持不下。
“姑娘,我是开封府的……警察,你能先坐下冷静一下吗?”
宋连劝解不成, 甲丁想肢体语言沟通, 但他刚动了动腿,那姑娘就尖叫一声要撞墙。
“choong - toy - seh? - khom - laam - hai! - em ”
姑娘惊讶地看向那个一身白衣的人,宋连和甲丁也同时看向李士卿。
甲丁:他竟然会讲安南话话!
宋连:会讲不早点讲!耽误时间!
李士卿又抑扬顿挫的叽里呱啦了一堆,那姑娘先是惊讶, 然后疑惑, 最后放下了戒备, 放声痛哭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 宋连和甲丁只能面面相觑,耐心倾听李士卿和姑娘聊天。
虽然案子很急,但他们还不能急, 急也急不得, 一句话都听不懂。
两杯茶的功夫, 对话结束了。不知李士卿说了什么,姑娘又突然激动起来,要去抓李士卿的衣袖, 被他轻轻躲开了, 姑娘眼中含泪, 对着李士卿不断作揖,说的话虽然听不懂, 但应该是感谢的意思。
那姑娘离开不多时,应侍就来到房中:“几位爷还满意吗?喜欢的话今儿就能带走。”
李士卿踌躇半天,十分为难。应侍看出他不满意,说:“懂了,姑娘性子活泼,看公子您好文静,估计入不了您的眼。没关系!咱这儿还有很多,什么性格脾气的都有,公子可以再挑挑!”
“姑娘先不急,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应侍一听,和赚钱生意没什么关系,顿时失了兴致,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没了热情。
“啪哒”,又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当然不跟你白打听。”
热情!必须热情!茶博士在热情方面可是专业的!他们的热情就像一把火!
应侍两眼放光,弓着身子小步跑过去要拿银子,被李士卿一把按下:“老规矩,”
应侍如鸡啄米:“不可说,我懂,我懂。爷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02
早知道李士卿这么舍得用“钞能力”,何必还瞎忙活一圈!
宋连一边腹诽,一边琢磨:李士卿哗哗往外撒银子,该不会叫我找开封府报销吧?这算是公出么?能报得下来吗?
他想到自己微薄的俸禄,又想到傅大人那张艰苦朴素的脸,天无绝人之路,绝起来真的没路!
李士卿和姑娘聊完之后一个字不说,直接和应侍对线。宋连和甲丁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符,也不敢多问。但他花这么些钱,总应该是有了线索的。
“你店里,有没有一个脸上长了痦子的人?大概长在这个位置。”李士卿点着右脸比划了一下。
应侍想了想,说:“有的!叫哑石,他是个哑巴,打起人来又和石头一样,是个硬茬。是我们茶坊的打手。”
应侍转念一想,又小声问:“爷问他做什么?莫不是他有眼无珠,招惹到您了?”
李士卿轻飘飘甩给他一个眼神,应侍立刻闭了嘴。
“那哑石现在在哪?”
应侍伸手摸了那锭银子,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哑石兄弟要是招惹到您,我先替他赔个不是。但是!您该怎么罚怎么罚,只是……可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跟您报的信儿,成吗?”
李士卿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他不但是咱们这儿的打手,也负责接上岸的姑娘,哦,就是刚才您问话的那些。他就住后院的小柴房,昨儿一整天没见着人,这会儿也不知道在不在呢。”
又一锭银子放在应侍面前。
“你只管带路。”
03
极漫长的一天终于接近尾声,天已经黑了,但茶坊却人声鼎沸,比他们来时更加热闹。
应侍在前面带路,宋连揪住李士卿问他究竟和越南姑娘聊了什么。
“这家赌坊会定期从安南贩运姑娘到汴京,私下做买卖人口的生意。那姑娘在安南是被人牙子绑上船的,她们在海上漂了将近一个月,死了将近一半。”
一半!原来被装箱上船的远不止这些姑娘!
她们被封在木箱里逃过安南水军的检查,在船上也被捆绑束缚以防跳海或者闹事。
很多姑娘在船上就受尽了糟蹋,有不堪凌辱绝食自尽的,也有病死憋死的。
船上条件艰苦,能活着上岸已是奇迹。
“这些女子,有的人,比如那个姑娘,是被强迫,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自愿。”
宋连点头:“偷渡,我知道。”即便一千年后也一样,每年还是会有无数人死在偷渡路上。
“她说,她们被带到茶坊的当天,就有姑娘被卖走,剩下的姑娘还要遭受打手的虐待。看守她们的那个打手,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看到那人脸上有个丑陋的痦子。他多次对这姑娘欲行不轨,那姑娘不愿就范,找准机会连夜出逃。但她人生地不熟,又遇上暴雨,跌跌撞撞……”
“就撞到了我们的车……”宋连终于连上了一小段线索。
接下来,就是他们三人的猜测:姑娘跑了,哑石就得负责抓。他在暴雨夜顺着那姑娘逃跑的方向一路追到了州桥附近,恰好遇到了同样出逃的云娘。
夜黑雨大,那姑娘和云娘身材相似,哑石也分不清楚,或者说,他没有必要分清。他的任务是抓回一个姑娘,至于是不是逃跑的那个,也没什么重要。
云娘奋力挣扎,可能抓伤了哑石,扯下了帕子的一部分;也可能在破口大骂时暴露了自己并不是越南姑娘。总之她激怒了他,于是哑石一怒之下将云娘推下汴河,谁知她和那越南姑娘一样命大,顺流而下,被木岸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