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样疯狂的举动持续了将近一刻,大家都认为宋连发疯了,决定将他从云娘身上拉走的时候,云娘的“尸体”突然咳嗽了起来,一股股水从口中呛出。
  宋连立刻将她侧翻,防止呛出的水进入气管。
  云娘咳得惊天动地,咳出了粉色的血沫。她极速喘息,说不出话来,只是狠狠瞪着不远处王家的人,双手在空中挣扎着。
  宋连让甲丁控制住云娘的身体:“她呛了河水,恐怕肺部感染了,额头的伤口也有炎症,必须先给她消炎,否则活不下去的!”
  云娘在甲丁的控制下仍然在挣扎,破风箱一样的气管里呜噜呜噜发出几个音,甲丁听了半天,好像是在重复什么。
  “盛……兴……?”
  云娘的力气彻底用尽,眼一闭头一歪,倒在甲丁怀中。但口鼻还有气息,脉搏虽然虚弱但也能测得出。
  三人将云娘抬上专车,思考一番决定先回家去,李士卿那里有消炎符!
  作者有话说:
  “其桥无柱,皆以巨木虚架,饰以丹艧(wo),宛如飞虹。”出自《东京梦华录》
  第60章 我有许多秘密,就不告诉你!
  01
  牛牛专车什么人都拉, 但宋检法他们三带一带的是个活人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别说司机不太适应,这三人显然也不太适应。
  “宋检法,你刚才对云娘……”
  “你说人工呼吸?”宋连这才想起当时周围好像有人骂他来着, 反应过来他的行为在这些人眼中确实有点“十恶不赦”。
  “这个叫心肺复苏。人在突发疾病或者遭遇不测的时候,如果遇到心脏骤停、自主呼吸困难等情况,在一些情况下就需要对病人进行心肺复苏术。”
  甲丁已经拿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胸外按压是为了手动充当‘心泵机制’,帮助停止搏动的心脏重新开始进行血液循环, 口对口呼吸是为了让气体被动吹进肺泡, 维持肺泡通气和氧合作用,简单来说就是帮助她呼吸。整套动作都是为了让失去自主循环的她被动循环起来,血液重新输送氧气,身体机能才会开始运转……”
  看着甲丁一脸清纯的无知, 宋连知道自己的讲解还是过于科学了。
  “宋检法的意思是, 为她打通气脉, 风火水土在体中重新运转起来, 人自也就活过来了。”李士卿仅用了一句话,甲丁就“哦~”地听懂了。
  宋连:科学让我自卑。
  “可是……宋检法此前面色看上去也不佳,好像就是从我们到达现场时开始的。”
  李士卿好像就等着甲丁问出这句话来, 将目光锁死在宋连的表情上。
  “我怕水, 小时候在河里游泳差点溺水, 所以害怕。”
  甲丁又“哦”了一声,好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李士卿却没信他。
  “宋连, 你在河边发生过什么?”
  李士卿继续盯着宋连的表情。他问的是“河边”, 不是“河里”。他不相信宋连说的话。
  过了很久, 宋连才长吁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接触的第一个命案就是在河边, 死者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姑娘。但当时没有很完善的验尸技术,最终判定她是失足落入河中,撞到了头昏迷过去,然后溺亡。其实现场还有很多疑点,我提出了,却没人在乎。”
  谁会在乎?学校不在乎,警察不在乎,甚至死者的家人后来也不在乎了。
  只有他还抱着这个执念撑到现在,当年河边那具如水草般漂浮的尸体,是他一辈子摆脱不掉的梦魇。
  “我时常梦到她那双不甘的眼睛,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些?如果再努力一点,再厉害一点,就能找到凶手让我瞑目了。”
  02
  马车摇摇晃晃往家,沿路仍然和来时一样热闹,但宋连却比来时像换了个灵魂。
  有些事情深埋在他心中很多年,从未对人提起,何况对李士卿来说,这些都是还未发生的未来。他又能对还未发生的事情做些什么呢?
  或许正是因为没有意义,所以宋连才会“不吐不快”?
  车厢里非常安静,甲丁对宋检法这番“剖白”没有准备,想要安慰却不知怎么开口,或许也不需要他笨拙而无知的安慰。
  但他还是说了:“那姑娘若是知道宋检法你现在可以帮那么多枉死之人沉冤得雪,想必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
  宋连苦笑一声。会吗?他不知道。但那凶手一日没有落入法网,他的噩梦就一日不会停下,他的人生也毫无意义。
  牛车终于抵达家门口,抬人下车的时候宋连才想到一个要紧的事儿:云娘浑身湿透,这么冷的天肯定要换一身干净衣服的。先不说有没有合适衣裳的问题,他们三个大男人,谁来给她换呢?
  要放在现代,这种特殊情况他其实也不会犹豫。但封建礼数耽误事啊!他刚给云娘做了人工呼吸,已经引起那么大的反响,要是再脱衣服……这姑娘以后还怎么见人呢?
  正发愁,见车外站着一个人,王瑜。
  03
  “没经过李公子同意冒然打扰了,”王瑜轻轻行了个礼,“刚才家中兄长们多有得罪,我……没能帮上各位的忙,很惭愧。想着云娘女儿之身,你们或许多有不便,就来这里等着,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王瑜的出现简直太及时了,不过宋连有些担心她这样做,回到家中会不会又要被训斥。
  “人命关天,我这点事算不得什么的,天冷,还是快些让云娘暖暖身子吧!”
  王瑜是直接从河边乘马车来的,没来得及拿身衣服,最终还是找了宋连的凑合一下。
  考虑到王瑜是案件相关人员,让她与被害人共处一室也不太合适,甲丁在暖房中间立了个屏风,让王瑜隔着屏风给云娘擦拭换衣。
  王瑜动作很快,拿着脏衣服出来递给宋连:“想必这些都是证物,我就不带回去清洗了。”她似乎很明白办案的流程:“宋检法恐怕要与各位商议案情,我也不便逗留,先行告辞了。”
  宋连和甲丁谢过王瑜,送她到门口,王瑜犹豫一番又回头问李士卿:“李公子,那匣子,可还有找到的希望?”
  李士卿摇头。
  王瑜失落地点点头,“王家走到今天,父亲几乎耗费了全部的心血。二位兄长虽有诸多不是,却也靠着勤勉经营,维持着家族生计。若王家因此走向没落,甚至遭遇不测……或许这就是命数。”她深深叹了口气,“云娘落得这样,与我二哥多少有些关系,若有我能弥补一二的,烦请宋检法尽管提出。”
  她再次向三人行礼,坐上马车离开了。
  “我看这王家几个爷们加起来,也不如三姑娘深明大义!”甲丁感慨一声。
  宋连则看向李士卿:“你收了人家三锭金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简直奸商!
  李士卿摊手:“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那宝贝究竟何物,我又能奈何?”
  “那白骨呢?死人的事不归你管吗?”
  李士卿已经迈着步子扬长而去,只留下飘渺的声音:“那是另外的价钱。”
  04
  甲丁向李士卿讨了一碗符纸泡的水,给云娘喂了下去。
  这回宋连没有阻拦。
  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两个难题:一个是自制青霉素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另一个是云娘昏迷之前说的那个“盛兴”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娘换下来的衣服还放在桌上,湿哒哒一堆。
  外面的褙子和襦裙有许多地方都撕破了,不好说是人为的还是从河中漂流的时候被杂乱的树枝挂的。
  这厨娘如果这趟能挺过去活下来,也算是北宋奇闻了,命是真大。
  宋连抖开衣裙,没有银钱首饰,没有纸张文书,什么都没有。如果她真的偷了王家什么大件东西连夜跑路,倒也说得过去:东西沉在河里,她身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那堆湿衣服放回桌上,又想到应该趁着今天太阳好拿出去晾晒一下,说不定水迹干了还能看出点什么。
  甲丁刚好喂完汤药出来,这种洗洗擦擦的事被他包揽了。
  宋连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他在王彦之家勘察的时候,就总有一种感觉:那屋子里从来就没有什么贼人进去过。
  当时只是一种直觉,现在细细想来,造成这个直觉还是有些原因的:按照王家人的推测,昨夜雷电击穿了屋顶,刚好被贼人发现,于是起了贪心进去偷窃。
  无论这个贼是谁,既然是临时起意,ta肯定不知道这屋子是个宝贝暗室,更别提里面有什么。
  按照王彦之的话说,那木匣子十分普通,还盖在黑色绒布下面——在黑漆漆的夜里这东西压根就看不见。
  如果有个外贼,歪打误撞跳进了这里,首先被吸引的应该是那些能反光的金银珠宝,值钱还好带,往兜里一揣就能带走。
  再不济也应该快速翻一翻,带走些值钱的。
  而这个人无视了那么多闪亮亮的宝贝,其他东西一概不动,精准的瞅准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普普通通的木匣子——王德财说过它还挺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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