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夫人稍稍安心一些,又对媒婆说:“这接亲的男丁也忒强壮了些,看着不像是来迎亲,倒像是打手!乐师这唢呐吹得五音不准,不像专业的!”
媒婆登时不愿意了,垂下了双手,厉声问道:“听夫人这意思,是想悔婚了吗?名帖也拜过了、订婚礼金也收了、受函仪也办了、聘礼你们也照单全收了,现在姑爷已经上门迎亲了,你要悔婚?这要告到官府,可是杖六十的罪!莫说令嫒以后还嫁不嫁的出去,您这一家子还能不能在汴京混,可都不好说了!”
卜师高喊着“吉时已到”,催着新娘赶快上轿。
夫人也没时间犹豫,下了决心,转身去扶新娘了。
一双异常秀珍的红色绣花鞋在众人搀扶下迈出了宅门,大汉们放下红轿,媒婆拉开轿帘,等待新娘上轿。
一阵横风刮来,卷起了红色的盖头,露出新娘涂了脂粉后煞白的脸,那鲜红的唇被衬托的更加艳丽。
04
待新娘上了轿,唢呐重新吹奏起来,轿夫们喊了号子抬起花轿,轿厢檐上挂着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队伍在漫天黄叶中渐渐远离。
看起来不像送亲,倒像是送葬……
05
轿子走出几条街巷之后,没了平稳的劲儿,左右摇晃起来。
新娘本不好出声,但队伍似乎走得没个尽头。
夫君家距离自己娘家没有几里路,怎么会走这么久!
这时新娘才发觉,这轿子三面封闭,没有窗户!
她忍不住问外面的人怎么这么晃、怎么还没到。喊了几次无人应答,声音全淹没在不着调的唢呐声中。
新娘忍无可忍,伸手要扯那门帘,却发现不知何时那帘子被四角封死,而且帘外还多出了一个挡板!
现在这轿厢彻底四面封闭,她显然是被关进了一个牢笼之中!
06
一行人抬着一顶婚轿,行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中。
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四周开始起雾。
面无表情的新郎完全无视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将轿子抬得七上八下。
铜铃声叮叮当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轿子里似乎传来女子的尖叫声,也都被唢呐的鸣叫完全遮盖。
他们缓缓消失在了浓雾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起了个大早,卧了口大草
别看李士卿多金又阔绰,宅邸却没有一仆一婢,也没有私家马车。他说不喜欢外人住家里,不方便。搞得宋连又有些局促,表示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就承担起一部分日常开销。
李士卿却说他没有那个意思,叫宋连不要多想,安心住下,李宅与开封府相距仅一公里出头,过个马路就到了,上下班很方便。
第二天,宋连在隔壁相国寺僧人的打更声中醒来,舒展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闹钟一响,你我皆是牛马。
他正要出门打水洗脸,就看门口已经放着一盆乳白色液体。盆边还留着一张字条,贴心的告诉他这是特意从州桥酒店订购的洗脸水,不能喝。
水还是酒店特别调制的,据说还有玫瑰的、珍珠的、中草药的……
宋连万万没想到,他一个连洗面奶都很少用的现代人,穿越千年在老古代竟然要每日按时护肤!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洗脸水温度适宜,醒脑提神,再配合马鬃毛美白消炎牙粉套装,纯天然零添加,营养又健康!
02
洗漱完毕,宋连犹豫着蒯一点擦脸的面霜香膏,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倒不是怕自己搞的太香,而是万一有尸检任务,香气会干扰判断。
李士卿已经出门,留了字条告诉他早餐会由附近的州桥酒店送来。
说早餐早餐到,州桥酒店的外卖小哥提着食盒给予宋连一步到胃的温暖。
小哥堆满笑容说李郎君是他们的vvvip客户,办了12张包月早餐卡,保证早饭日日不重样。
今天送来的是红豆粥、五味肉粥、炒肺、胡饼和两个凉拌小菜。味道相当不错。
搭配早饭还有一味重要的佐餐——晨报。
没错,就是报纸。每日凌晨由小贩沿街叫卖,或送往各大酒楼,供住客选购。
这些小报都是民间自发组织印卖的,有朝堂大事也有坊间趣闻,有惠民政策解读也有娱乐八卦……虽然消息可靠程度不太有保障,但胜在时效性很高,哪怕午夜发生的大事,也赶得上凌晨的版面,可谓是“朝闻天下”,在汴京城十分流行。
宋连粗略浏览了版面,头版是说制科考试即将举行,近日汴京城迎来全国各地莘莘学子,并附上了一个外地学生京城漫游指南,非常贴心!
翻到背面,在各种趣闻轶事中,宋连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字眼:地渊祠。
仔细一看,是说这个非法淫祠已经被拆迁,正在修建一座由政府官方批文的寺庙云云。
汴京城寸土寸金,那祠堂占地面积不算宏伟,但也不小,也不知哪个土豪看上了那块地皮,一掷千金买了下来,不修房舍不做买卖,而是又建了个合法寺院。
嗨,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有钱人的快乐他也感受不到。还是多享受当下自己美味的早餐吧!
宋连一边用膳一边看报,即便在现代也几乎从未有过如此闲适小资的生活。
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只需一顿饱饭,一间草屋,一亩良田,一亿存款,就能快乐一整天。
03
李士卿在字条里特意嘱咐宋连走前关好门窗,早些出发。
宋连看了看院中的日晷,还早还早。
他之所以这么不紧不慢,是因为从李士卿家出门往西走一公里,穿过大相国寺就到了东京城的南北中轴线——御街。
御街有将近300米宽,步行200来步过个马路,就能抵达开封府。
要不是从卧室到大门还得走个300多米,宋连步行十分钟以内就能到单位,简直是社畜的理想通勤距离!
于是他满意的对镜整了整仪容,欣欣然步行去上班了。
沿着大相国寺的红墙走了五分钟,就到了御街边上。
皇帝从宣德门出来,坐着驾撵沿御街浩浩荡荡往北,一路经过州桥,出了朱雀门,就算是出了内城。再经过龙津桥出了外城南薰门,就是出了东京城。
这是皇帝祭祀太庙、南青城祭天及游幸玉津园的必经之路。
既然是皇帝要走的路,自然是修的宽敞气派。现代马路双向八车道也不过30米宽,这条街是它的十倍。
御街东西两侧修建了漂亮的廊亭,种植了可爱的绿植。每年春夏时节,花草盛开树荫茂密,这千步廊就成了京城一景,是市民闲暇游览的好去处。
时间还绰绰有余,宋连站在路边,一眼望去宽阔的街上乌泱泱全是人,“摩肩接踵”这个词在此刻具象化了。
贩夫走卒匆匆行过,叫卖的小调子奇怪又特别;路人有的闲庭信步,一看就是大清早出来赶早市的;也有的行色匆匆,像极了社畜牛马要迟到的样子。
这是不一样的市井画面,充满烟火气息,比影视剧里看到得要鲜活很多。
宋连忍不住哼起了小曲,迈出了新生活的第一步。
他完全没有发现,在这熙攘流动的成百上千的人群中,只有他是自东向西在移动……
04
乔迁新居的第一个工作日,宋连被巡查的军爷半路拦下,原因是:不能横穿马路。
这御街是南北向的,行进方向也只能顺着南北行进。
若想要从御街一侧到对面一侧,路线一:往南经过州桥调头,少说两公里;路线二:往北绕皇宫一圈,五公里起步。
还有更坏的消息:早高峰会平等的折磨每一个大都市的上班族,一千年前也不例外。
前一秒还在感慨市井烟火,为此心情愉悦的宋连,现在再看那些路上匆匆行走的贩夫走卒、赶集的老百姓,以及乘坐驾撵上班去的达官贵人,都是迟到扣钱的罪魁祸首!
人挤人不说,还时不时有马车经过。
那场面,宋连只能想到一个场景来精准形容:在春运高峰的硬座车厢里,推着“花生瓜子矿泉水,卤蛋泡面火腿肠”的售货员不停地喊“让一让,挪挪脚,腿往里……”
如果马车上坐着的是位官员就更要命了。所有人都得停下来给官车让路,要是官阶大点,路人还得行礼。
这三步一停五步一叩首的,那三五公里的路程,没个俩小时恐怕很难走到。
05
今天提刑司的头条新闻:从前干啥啥不行,考勤第一名的宋检法,现在干啥啥靠谱,但考勤要垫底!
宋连想用“刚搬了家,不熟悉路线,情急之下不得已才想走个捷径”为由搪塞过去。
傅大人却笑眯眯说:“没事没事,我懂我懂,夺舍后遗症嘛!”
宋连很想挠头,挠傅大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