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真不甘心啊。诺亚忽然咬牙,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心底里的那点不甘心,如火花转瞬即逝。
“你要更相信奥古斯都一点啊。”阿诺米斯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把你的一切都交给他?那就贯彻到底吧。”
诺亚愣愣地看着魔王的红眸,心底熄灭的那点火焰,忽然熊熊燃烧!
第76章
“相信当初做出了选择的自己。”阿诺米斯深情款款, 气质介乎于人生导师与保健品推销员之间,“骰子已经掷下,就不要再后悔。”
诺亚沉默片刻, 缓缓回握住魔王的手……手套,他的眉宇舒展, 眼眸含笑如初春的一汪湖水。魔王心道不妙, 悄悄往后挪移, 被诺亚一个用力拽回来。极具攻击性的美貌放大在眼前,吓得他心脏错跳一拍。
“真是的,连这种时候也不能放松啊。”勇者慢慢掰开魔王的手指, 一把小钥匙掉落, 原来阿诺米斯趁机偷了钥匙。
“那个!那那那……那个是什么!”阿诺米斯忽然结结巴巴指向诺亚身后。
“太假了!你以为我会上当吗!”诺亚忍不住槽道。
可魔王看起来真的很紧张。诺亚迟疑了。这个人就连面对奥古斯都也不曾流露惧色, 此刻却紧张得仿佛看见了一百个屁精蓄势待发。诺亚又想到, 魔王明明可以等到最后才出现捡漏的,却还是选择站出来……这让他的心软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淦!
诺亚垮着个脸转回来,却发现阿诺米斯脸色苍白。他意识到不对, 伸手探向对方后颈, 脉搏太快、温度太低了。
“看到什么了?”诺亚低声问。
“一个小孩。”阿诺米斯颤抖了,指着那东西前进的方向, “一个血做的小孩。”
彻骨的寒冷从心底升腾起, 阿诺米斯几乎不敢看那边。曾经有人打猎带回来一只兔子, 倒挂在城堡庭院里放血扒皮,那是死的,所以他只觉得真香。可这个血人……这个面目模糊的孩子……她是活的。
一步一个血脚印,缀连成一条通往奥古斯都的道路。
“不好!”诺亚脸色一变,显然是想到了小公主, “血源诅咒!”
顾不得那么多了。诺亚刺啦一声划开帐篷,破墙而入,结果切口不太利落,阿诺米斯跨过去的时候脚一绊摔了个狗吃屎。温暖的室内有水汽缭绕,朦朦胧胧的,魔王吃痛爬起来,恰对上某人的坦荡荡的**。嗨呀,真是毛发浓密、英姿勃发,听说这种人欲望强烈,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野心!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啊啊啊我不干净了!!!
奥古斯都居高临下,坦坦荡荡,睥睨这俩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甚至都没有挡一下的意思。哼,他从来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丝见不得人的,哪怕被全天下看尽又如何!
“你倒是穿衣服啊!”阿诺米斯崩溃了。
“别搞错了。”奥古斯都严肃指正,“是你们闯进来,该滚的是你们才对!”
马上有仆从为奥古斯都裹上毛巾。正当此时,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爬上后背,阿诺米斯与奥古斯都同时回头,恰与染血的孩子对上视线。
他们头一次在奥古斯都脸上看见如此丰富的表情,疑惑、茫然、震惊、不敢相信……暴怒。最后是微不可见的痛心。这不应当。皇帝可以是威严的,神秘的,冷酷的,残暴的,怒杀千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唯独不能是有感情的。有了感情就会变成人。人这种生物太过软弱,是没有办法成为皇帝的。
奥古斯都往前走了一步。
诺亚挡在奥古斯都身前,面朝那看不见的东西,开始第一声倒数。七。
所谓的血源诅咒就是这样的东西,唯有将死之人得以瞥见真容。所有遭诅咒者都描述了相同的景象:他们看到血凝聚成的亲人,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带着冰霜与死亡。一旦对上视线,生命便只剩下七秒。无论使用什么方法,传送魔法、防壁魔法、生命魔法……都无法逆转这个过程。
诺亚从二人视线的交叉点判断出诅咒的位置,手一扬投出匕首。六。
“穿过去了!”阿诺米斯喊。五。
诺亚手搭上剑柄,拔出横挂于腰间的大剑,利落两个大回旋,激活的炼金回路沿着剑身蔓延,铮鸣如战鼓。四。
大剑劈下,却只是穿过一道虚影,重重劈进地里。三。
鲜血小人融进诺亚的身体,又像梅雨季的水雾一样,淅沥沥从后背渗出来。顷刻间,诺亚只觉得浑身血液冻结,呼出来的气体几乎凝结成冰晶粉尘,扑簌簌坠地。二。
诅咒站在奥古斯都面前,仰望这个山一样高大的父亲,伸出双手。一。
却毋庸置疑地、无法再前进一步!
奥古斯都吃惊地看着魔王,只见对方抓住了血人,抓住了这无解的、必中的、即死的诅咒!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可能做到?!
魔王面色凝重,心里疯狂刷屏:啊啊啊!是软的!软的!就像下河摸鱼一脚踩进淤泥里,泥沙夹杂着腐烂的水草从脚趾间挤出来……好恶心啊啊啊!!!
“爸爸。”血人忽然张开口,发出拟人的怪声,“疼。”
奥古斯都却已经冷静下来,冷笑道:“无聊的把戏。区区诅咒,也妄想阻挡我的道路?”他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下,用力抱住血人,“哪有父亲怕孩子的道理!”
……你这根本没冷静啊!
就在那个瞬间,就在诅咒要将奥古斯都的生命吸食殆尽的瞬间,忽的响起一声沉闷的锐器穿刺声。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侍从捂住嘴,惊恐从指缝间泄漏出来。原来是诺亚捡起匕首,一个干脆利落的回首掏,刺进了奥古斯都的胸膛。
啊?阿诺米斯人傻了。什么超绝战斗民族救援?人质已被击毙,快向我方投降?
“你——”奥古斯都的声音淹没在血沫中。
他的胸膛像潮湿的青苔地,轻轻一压,血流如注,一条笔直的红线自上而下裂开。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诺亚,再没有说一个字,头一歪倒在了地上。似乎是目标消失的缘故,血源诅咒一点一点散去,如飞灰般消失在空气里。
魔王默然捂脸,不忍直视……这坦荡荡的奇男子的毛巾掉了。
“呼——”诺亚擦了擦额头,一副“虽然什么都没干,但真是辛苦我自己了”的欠抽表情。
直到这时,才陆陆续续有人反应过来,一拨人冲上去救治殿下,另一拨摁倒叛变的勇者将其缴械。阿诺米斯正要给他们让道呢,也被一并摁住。他大吼一声:“我是来蹭饭的!你们干什么!”立刻就有两根长矛左右交叉,贴着后颈刺进地里,魔王顿时噤了声。
“吃牢饭去吧!”有人冷冷地说。
……以上,就是魔王吃牢饭的全过程。
阿诺米斯蹲在牢房的角落里,神情幽怨,气氛哀伤。前几天当俘虏的时候,至少还能跟人关一笼,现在直接跟待宰的牲畜坐一桌。隔壁笼的山羊还不老实,老用角顶他,烦死了。
“往好处想,帝国是个法治国家,不存在挟私报复,一切依法办事。”诺亚安慰道。
“那往坏处想呢?”魔王迟疑。
“谋杀贵族是死刑。”诺亚即答。
“……”魔王砸吧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对味,“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懂了,一定有退路是吧!我看你牛逼轰轰的,甚至吊打我们家大公爵,想必从这里跑出去轻而易举……现在投靠魔族还来得及,你带我走,回去也给你封个公爵!”
诺亚看着魔王语无伦次的样子,只觉得好玩,摊手道:“那倒没有。只不过,长远来看,人总是要死的。干我们这行的,手上沾了那么多的血,总不会想着善终吧?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喂!哪来的‘我们’?”阿诺米斯悲愤不已,怎么就跟这凶手相提并论了,“我又没杀过人……我连晚餐的大鹅都没杀过!”
诺亚一愣。
魔王却已经抓住他,拼命摇晃,晃得脑浆都快匀了,“你快去解释!快说我是路过的,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可以是可以……”诺亚举手,“但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可恶,你作死的时候别连累我啊!”
谴责没能继续下去,凌乱的脚步声靠近。一支帝国小队来到牢笼前,火把照耀,众人的影子往四面八方蔓延。为首的是刑讯官乌苏拉,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好帅一姐们……就是平时的工作比较黑暗,她负责把活人钉上十字、在脚下架个火堆,又或者请人泡泡澡,头朝下的那种……也正是因为这种暗黑风格,在台伯河攻防战的时候,不小心把新兵蛋子吓得炸了水坝……
她抖开卷轴,就着摇曳的火光宣读,语气平淡毫无起伏:“根据指控,罪人犯下如下罪行:刺杀王驾、破坏公物、猥亵帝国最高统治者……”
“这是能相提并论的吗?!”阿诺米斯目瞪口呆。她是怎么绷住的?怎么一字一句认真说出“猥亵奥古斯都”这种逆天台词的……只有面瘫才不会笑场吧!